北大简《雨书》解析


子居

 

北大简《雨书》一篇,收于《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1]中,编撰人陈苏镇先生于《北大汉简中的雨书[2]一文曾有相关介绍与讨论,其中提到“《雨》篇是用二十八宿纪日的,每月自朔日起,依二十八宿顺序排列,每日一宿。朔日无论有雨无雨,皆记其日及宿。他日有雨则记,无雨不记。……学界普遍承认,《日书》用二十八宿纪日应无问题,因而称之为‘二十八宿纪(记、配)日法’。《雨》篇则为这一看法提供了更为完整、确凿的证据。关于二十八宿纪日法,学界的看法仍存在分歧。有学者认为,二十八宿纪日法是周而复始、从不间断的……也有学者认为,二十八宿纪日法只能在日序纪日法的基础上使用,由于月份有大小之别,或为30天,或为29天,二十八宿纪日法无法与日序纪日法换算,《日书》等文献只得将各月的朔日分别固定于某一宿上。《雨》篇为探讨这一问题也提供了新的信息。”此点确实非常关键,准确地说,包括《雨书》在内的《日书》性文献所用二十八宿纪日法,并非一定是从不间断的,因为二十八宿循环十三次只有三百六十四日,所以二十八宿纪日法与回归年必然有1.2422日的日差,因此在不考虑闰日的情况下,若二十八宿中每个星宿皆只对应一日,每年最后必然有一日是不属于二十八宿中任何一宿。换言之,若要排满回归年的365天,则最后的危宿就要对应两日。这一点,与南宋以来的二十八宿连续注历不同。关于二十八宿纪日法的研究,刘乐贤先生《睡虎地秦简〈日书〉二十八宿纪日法补证》[3]一文中有详细介绍,可参看。

陈苏镇先生于《北大汉简中的雨书》中言二十八宿纪日是否周而复始、从不间断?以往未见直接证据。《日书乙种·天阎》篇有‘二月东壁廿八日’、‘七月七星廿八日’、‘八月轸廿八日’字样,未见二十九、三十、三十一日及其星宿的记载。《日书乙种》还有一段文字,记录了一些特定日期的行事吉凶。这些日期是:‘正月,营室……东臂(壁)……(二月)奎…………三月,胃……卯(昴)…… 四月,毕……此(觜)巂……参……五月,东井……舆鬼……六月,酉(柳)……七星……七月,张……翼……轸……八月,角……亢……九月,氐……方(房)……十月,心……尾……箕……(十一月)斗……牵牛……十二月,婺女……虚……【危】’。这里二十八宿依次排列,自正月至十二月,每月只记两或三宿。有学者解释说:一月两宿者指当月朔日和三十日,一月三宿者指当月朔日和三十、三十一日。我们还可提出另一种解释,即这些星宿都是每月月初和月末可能重复出现的,具体说来,四、七、十、十二月出现的是月初朔、二、三日和月末二十九、三十、三十一日之宿,其余各月出现的是月初朔、二日和月末二十九、三十日之宿。这样一来,这段文字所说的便是一年中所有月末月初四五日间的行事吉凶。这段文字为何只记录这些特定日期而不及其他?目前尚不清楚。但从形式上看,二十八宿纪日法的确像是周而复始、从不间断的。关于这一点,《雨》篇提供了新的证据:‘五月,东井,小雨。【3190】……二旬九日,东井,雨。【2251】八月朔,角,大雨。【3905】……二旬九日,角,风且雨。【5115】’这条材料告诉我们,五月朔日和二十九日之宿皆为‘东井’,八月朔日和二十九日之宿皆为‘角’,其他各月朔日和二十九日之宿当亦相同。然则二十八宿纪日系周而复始,可以肯定无疑了。”与陈苏镇先生所举的例子类似,《礼记·月令》、马王堆帛书《五星占》、《史记·天官书》、《淮南子·天文训》、《开元占经》卷二十三引《春秋纬》和《甘氏星经》等都不难见到这样二十八宿与十二月或十二岁、十二次对应的内容,笔者在《北大简〈荆决〉解析》[4]中已分析了其中部分内容相互间的差异,这里值得指出的则是,十二次中各个次所包含的星宿差别,决定了二十八宿纪日法中哪个月是三十一日,即十二次中包含两个星宿的即对应于三十日的节气月,十二次中包含三个星宿的即对应于三十一日的节气月。由此不难知道,《日书》的十二次划分与《史记》等书皆有区别。

早在1946年,钱宝琮先生已于《论二十八宿之来历》中论及:“二十八宿,或二十八舍,为观察月之行度而建立,殆无疑义。《吕氏春秋·圆道》篇云‘月躔二十八宿,轸与角属,圆道也’,可为明证。月行于天约二十七日又三分日之一而周,约计日旅一星,经二十七日余而复抵原星,故取二十八为宿舍之数。《春秋》经,鲁庄公三年冬‘公次于滑’,《左传》云:‘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孔颖达疏云:‘舍者,军行一日而舍息也。’月平均每日约行一星之程,故称二十八星为二十八宿或二十八舍,过二宿或三宿则称一次也。”所说甚是,《太白阴经·火攻具》即言:“假如正月雨水,一日夜半,月在营室八度;至后二日夜半,行十三度少强,即至东壁五度;至后三日夜半,行十三度少强,即至奎九度。顺行二十八宿,每日夜行十三度少强,二十八日一周天,其晦、朔二日月不见,他皆仿此。”因此取恒星月的近似周期二十八宿来纪日,在天文观测不够便捷、精密的先秦时期,短期内不失为一种较为方便易行的推步法,而推步法中较简便易于掌握的内容,又经常会转为人们认识天人关系的理论依据,并人为扩大使用范围,进一步转化为《日书》类的择日依据,从而成为人们日常行为的指导性因素,估计这就是《日书》类文献中经常可以见到二十八宿纪日法的缘故。

古人以月躔占风雨的观念,起源甚早,在《尚书·洪范》中即有“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以风雨。”孔传:“箕星好风,毕星好雨。”《诗经·小雅·渐渐之石》:“月离于毕,俾滂沱矣。”《孙子兵法·火攻》:“日者,月在箕、壁、翼、轸也。凡此四宿者,风起之日也。”可见以月躔占风雨的观念在春秋战国时期已非常流行,《雨书》以雨占为主,风占内容甚少,因此《孙子兵法》所说内容在《雨书》中看不出有多少相对应的部分,而“毕星好雨”在《雨书》中则确实有相当的反映。

关于简序调整,据各简行文及简背划痕,简11内容应属正月,位置在简3之前,与简2之间尚缺失一简,简10与简12当相邻。

 

雨书(宽式释补)

 

·正月朔营室,雨。不雨,春肃。三日奎,雨。不雨,电乃重作,春乃多寒,夏有雹。七日毕,小雨。九日参,小雨。十日东井,雨。不雨,倍僪见,国有舌妖。旬三日七星,小雨。旬七日角,雨。不雨,至七日乃风,春有雪。……不雨,乃风,蛰虫冬行,□至……

·二月朔奎,雨。不雨,七月雨霜。五日毕,雨。不雨,乃肃,至五月有雹。六日觜巂,小雨。八日东井,雨。不雨,国有令。旬一日七星,大风。旬四日轸,雨。旬五日,雨。不雨,蛰虫静,羊牛迟,民有饥事。旬七日氐,雹,蛰虫发声尽出,风雨。不雨,麻不为。旬九日心,大风。二旬二日斗,雨。不雨,至奎乃风,雨土,唯疾恙、天妖并行。二旬六日危,小雨。………

·三月朔胃。三日毕,雨。不雨,是谓加光,日月死,民旅行。四日觜巂,小雨。七日舆鬼,雨。不雨,国擘。旬二日轸,……

·四月朔毕,雨,以奋……不雨,乃风。旬一日角,雨。不雨,民疾,有令。旬四日房,大雨。旬五日心,小雨。旬七日箕,小雨。旬八日斗,雨。不雨,有大丧。二旬一日虚,小雨。二旬五日奎,雨,是谓大康,唯岁之祥,岁乃逆暑。不暑,冬雨水。二旬七日胃,大雨。

·五月朔东井,小雨。七日轸,雨。八日角,雨。旬一日房,大雨。旬五日斗,雨。不雨,七日有雹。旬七日婺女,大雨。二旬营室,雨。二旬二日奎,雨,以奋草木,草木节,岁乃大熟。二旬六日毕,雨,暑。二旬七日觜巂,雨。二旬九日东井,雨。

·六月朔柳,雨。五日轸,风。六日角,雨大澍,暑大至,水气大来,水乃壮,岁潦。旬一日尾,大雨。旬三日斗,雨,凉风作。七日衰,草木心,民毋疾。风,草木有殃。旬五日婺女,雨。二旬奎,雨,以逆大暑,河乃溢,不溢,山崩地动。二旬……

·七月朔张。四日角,雨,溽暑,七日至。暑不至,是谓兄未,春有雪,泽水涸,有急令。旬箕,小雨。旬一日斗,小雨。旬二日牵牛,厉风雨,辟暑。暑不辟,冬乃雨水。旬四日虚,小雨。旬八日奎,淫雨作,以奋葭莠。飞雕子,不飞,民乃……

·八月朔角,大雨。三日氐,雨。八日斗,小雨,以逆征鸟。鸟不到,乃失时。旬五日奎,雨,寒乃始作,风。旬九日毕,雨不雨,冬雹。二旬七日翼,风。二旬九日角,风且雨。

·九月朔氐,雨,以出芒华,下霜。四日尾,雨。六日斗,雨。不雨,莫杀,民有行。九日虚,小雨。旬二日东壁,大雨。旬三日奎,寒小壮,不至,蛰虫冬行。旬七日毕,小雨。二旬六日轸,大雨。

·十月朔心,四日斗,雨。不雨,乃不寒。七日虚,雨雪。旬一日奎,雨,山有见雪。旬三日胃,风雨皆作。雨不至,……虎狼。旬八日东井,雨。二旬五日角,雨。

·十一月朔斗,雨。八日奎,寒乃壮。旬胃,小雨。旬二日毕,小雨。二旬六日心,大雨雪……

·十二月朔婺女。二日虚,雨雪。九日昴,小雨雪。旬三日东井,雨。二旬七日斗,风雨皆作。

 

·轸、角得辰、巳,东壁、奎得戌、亥,为子母,子母相得,为大阴,为雨,生虫。十月多雪,四月雨;十一月多雪,五月多雨;十二月多雪,六月多雨。雪少,其月旱。……

 

·子以雨,二日不晴,乃四日而晴;丑以雨,二日不晴,乃四日而晴;寅以雨,一日晴;卯以雨,三日不晴,乃五日,五日不晴,乃旬晴;辰以雨,一日不晴,乃三日而晴;巳以雨,一日而晴;午以雨,一日晴;未以雨,一日晴,不晴,三日晴;申以雨,三日晴,不晴,乃旬晴;酉以雨,一日晴。戌以雨,四日不晴,乃八日而晴。亥以雨,二日不晴,乃五日晴。

 

·癸亥甲子,雨必六日。伺戊子、后戊午,雨,兵起。

日入时,有云如群羊,雨巳至。日出,东方有云,且赤黄,三日必雨。

 

候风雨:子风辰雨,丑风寅雨,寅风巳雨,卯风午雨,辰风戌雨,巳风午雨,午风即雨,未风酉雨,申风子雨,酉风亥雨,戌风寅雨,亥风卯雨。

……

子尽以此雨则巳雨。子日雨,毋雨,十二日雨。

 

候:甲乙雨,丙丁霁,不乃庚辛。丙丁雨,戊己霁,不乃壬癸为溓。戊己雨,庚辛霁,不乃甲乙为溓。庚辛雨,壬癸霁,不乃丙丁为溓。壬癸雨,戊己霁。

 

甲子,子霁。寅卯,雨,不甚,必见日。

 

子,鸡鸣雨,多,食时少,寅霁。鸡鸣雨,多,食时少,寅霁。寅平旦雨,多,食时少,卯霁。卯,平旦雨,多,食时少,巳霁,见日。辰,雨,毋早暮,皆少,巳霁。巳,雨,毋早暮,多,而夕霁。午,雨,毋早暮,多,遮日。未,雨,毋早暮,多,戌霁。申,雨,毋早暮,少,遮日也。酉,雨,毋早暮,多,戌霁。戌,雨,毋早暮,多,遮日。亥,雨,毋早暮,多……

 

·雷

春始雷东北,东北方岁为上,将恶之。春始雷西前,西前方岁为下,中郎恶之。春始雷东前,东前方岁中中,将军恶之。春始雷西北,西北方岁中中,□□恶之。□□□□□□□□雷□北,□□□□,雷东前,□□□□;雷□北,陈食必毁;雷西前,或为或不为。始雷东方,青种吉。雷前方,赤种吉。雷西方,白种吉。雷北方,黑种吉。雷中央,黄种吉。

 

【释文解析】

·正月朔营室,雨。不雨,(春)肃。三日奎,雨。不雨,电,乃种(重)作,春乃多寒,夏有覆(雹)。七日毕,小雨。九日参,小雨。十日东井,雨。不雨,倍矞见,国有舌夭。旬三日七星,小雨。旬七日角,雨。不雨,至七日乃风,春有(雪)。……不雨,乃风,蛰虫冬行,□至……

整理者注:“‘肃’,缩也。《礼记·月令》:‘季春行冬令,则寒气时发,草木皆肃。’郑玄注:‘肃谓枝叶缩栗。’[5]《雨书》的朔日,只是借用朔望月的月首为朔来指称每月初一日,因为二十八宿纪日法是用的节月(节气月),因此每月初一日与天象中的日月合朔无关。《黄帝龙首经》即言:“正月一日宿在室,二日在壁,三日在奎,四日在娄,以次逆行,空月尽日,月宿在壁,二月一日月宿在奎,至月尽日,月宿在娄,三月一日宿在胃,四月一日在毕,五月一日在井,六月一日在柳,七月一日在张,八月一日在角,九月一日在氐,十月一日在心,十一月一日在斗,十二月一日在女。

《淮南子·天文训》称“天一元始,正月建寅,日月俱入营室五度。”所用为颛顼历,因此可知,《雨书》同样最初是以颛顼历的历元为始。

《雨书》中重视斗日不雨,并且对“不雨”等不应时情况的重视程度由今存部分而言,在《雨书》中是依斗、奎、角、毕、井次递减弱的。其中,斗为北方七宿之首,属水;奎为西方七宿之首,属金;角为东方七宿之首,属木;井为南方七宿之首,属火。故不难知道,除一直被视为雨征的毕宿外,其余四宿在《雨书》中是按五行观念依据和水的关系远近判定其重要性的。西、北属阴,东、南为阳。北方斗宿本即属水,因此最为重要;西方奎宿为金生水,故重要性次之;东方角宿为水生木,因此重要性递减;南方井宿为水克火,故在四宿中重要性最低。

与整理者所举《月令》内容相似,《管子·幼官》有“春行冬政,肃。”《文子·下德》有“春肃秋荣,冬雷夏霜,皆贼气之所生也。”立春为春季之始,估计《雨书》的作者以此推论立春不雨则春季少雨,春季少雨自然会导致草木皆肃,所以说“不雨,春肃”。

整理者注:“‘覆’字,本篇凡五见,皆与当‘雨’而‘不雨’有关,似可训为‘败’。《左传》闵公元年冬‘覆昏乱’,杜预注:‘覆,败也。’[6]笔者则以为,“”当读为“雹”。《开元占经》卷一百一引《考异邮》曰:“阴阳专精,凝合生雹。雹之言,合也。”董仲舒曰:“雹者,阴气胁阳也。”京房曰:“凡雹过,大人君恶闻其过也,抑贤不与共位,小人取利,布币私施,所爱人专施不普,当雨不雨,天反下雹。

《史记·天官书》:“奎曰封豕,为沟渎。”《五行大义》卷三:“豕,水畜。”《开元占经》卷六十二引《甘氏》曰:“奎星动,有沟渎之事。”又引《荆州占》曰:“奎中星明者,水大出。”因此奎宿主水,在《雨书》中属于特别重视是否不雨的星宿。“电,乃种作”当读为“电乃重作”。在先秦两汉时人的观念中,雷电当始发于二月,如《逸周书·时训》:“春分之日,玄鸟至,又五日,雷乃发声,又五日,始电。”《礼记·月令》:“仲春之月……日夜分,雷乃发声,始电。”初春不雨,为阴阳不和之象[7],所以有“电乃重作,春乃多寒,夏则雹。”《开元占经》卷一百二引《庄子》曰:“阴气伏于黄泉,阳气上通于天,阴阳交争,故为电。”又引京房曰:“电生火,有所击,极阴生阳之象。

整理者注:“‘倍矞’,马王堆帛书《日月风雨云气占》甲、乙篇皆作‘倍谲’,《吕氏春秋·明理》作‘倍僪’,高诱注:‘倍僪……日旁之危气也。在两旁反出为倍,在上反出为僪。’[8]该词又作“背譎”、“背穴”,如《淮南子·览冥训》:“君臣乖心,则背谲见于天。”《汉书·天文志》:“凡天文在图籍昭昭可知者,经星常宿中外官凡百一十八名,积数七百八十三星,皆有州国官宫物类之象。其伏见蚤晚,邪正存亡,虚实阔狭,及五星所行,合散犯守,陵历斗食,彗孛飞流,日月薄食,晕适背穴,抱珥虹蜺,迅雷风袄,怪云变气:此皆阴阳之精,其本在地,而上发于天者也。”《雨书》重视毕宿日雨或不雨,这一观念渊源可追溯到《诗经·小雅·渐渐之石》:“月离于毕,俾滂沱矣。”只是在《诗经》中尚属观察实际天象,而《雨书》中已只是以二十八宿记日了。《史记·天官书》:“东井,为水事。”《索隐》引《元命包》云:“东井八星,主水衡也。”《开元占经》卷六十三引《黄帝占》曰:“东井,天府法令也,天谗也。……东井主水……井中六星,主水衡,其星明,大水横流。”又引《孝经章句》曰:“东井为天渠。”所以井宿日雨或不雨,在《雨书》中是次于毕宿日被重视的。

整理者注:“‘舌夭’,其意不明,既是‘不雨’的结果,当与阳气过盛有关。《汉书·五行志》:‘言之不从,是谓不艾,厥咎僭,厥罚恒阳,厥极忧。时则有诗妖……时则有口舌之痫。’‘诗妖’指‘怨谤之气发于歌謡’。‘口舌之痫’指人‘多病口喉效’。‘舌夭’或与之有关。[9]笔者以为,《雨书》中似是以春夏秋“不雨”为阴气盛,冬季“不雨”才是阳气盛。舌夭,当即口舌之妖,《三国志·魏书·管辂传》裴松之注引《管辂别传》:“兑为口舌,口舌之妖,动于灵石。”东井为天谗,前文言“倍矞见”,为君臣、上下离心相背之象,因此是“国有舌夭”。

正月十六日节气为雨水,角宿日为雨水后一日,从角宿日起数七日至箕宿日,箕星好风,因此有“至七日乃风”。《雨书》中,角宿日是仅次于斗宿日和奎宿日被重视的日期,因此该日“”或“不雨”,同样经常会被着重提及。按《雨书》作者的观念,入春当雨,因此不雨的日期在该月中越靠后,则阴气越盛,春寒越严重,由朔日时不雨的“春肃”,至三日时不雨的“春多寒”,至十七日时不雨的“至七日乃风,春有雪”,不难看出越往后出现不雨则预示者春季会越冷。

在正月内容的最后,整理者注:“据简背划痕,此处缺三枚简。[10]整理者认为简2与简3之间缺三枚简,而按笔者前文所言,简11当调整至简3之前,简2与简11之间应该仅缺一枚简。

 

·二月朔奎,雨。不雨,七月雨霜。五日毕,雨。不雨,乃肃,至五月有覆(雹)。六日訾(觜)巂,小雨。八日东井,雨。不雨,国有令。旬一日七星,大风。旬四日轸,雨。旬五日,雨。不雨,蛰虫青(静),羊牛迟,民有几(饥)事。旬七日氐,覆(雹),蛰虫发声尽出,风雨。不雨,麻不为。旬九日心,大风。二旬二日斗,雨。不雨,至奎乃风,雨土。唯疾恙、天夭竝(并)行。二旬六日危,小………

二月一日为奎宿日,此日不雨预示着“七月雨霜”,霜降当在九月,因此“七月雨霜”即为秋早寒。

《开元占经》卷六十三引《黄帝占》曰:“东井,天府法令也。”故“八日东井……不雨”为“国有令”。

旬五日”句下,整理者注:“‘五曰’下脱‘角’字。[11]《开元占经》卷六十引《春秋纬》曰:“角二星,天关也,其间天门也,其内天庭也。”因此如前文所言,《雨书》对于角宿日雨或不雨也非常重视。《开元占经》卷六十引《黄帝占》曰:“视两角星明,王道大治;其星微小不明,王道失政,辅臣不言。”因此角宿日不雨,为失时政之象。

  整理者注:“‘青’,读为‘惊’。青,清母耕部,惊,见母耕部,音近可通。《礼记·月令》:‘孟春之月……蛰虫始振。’孔颖达疏:‘谓之惊蛰者,蛰虫惊而走出。’[12]笔者则以为,“”当读为“静”,二月初一日为惊蛰,《礼记·月令》:“仲春之月……日夜分,雷乃发声,始电,蛰虫咸动,启户始出。”因此十五日不雨,即为惊蛰失时,蛰虫当出不出,即“蛰虫静”。《观象玩占》卷四十二:“二月……十七、十八日,当雨不雨,虫冬不蛰。”所说与此类似。

  整理者注:“‘羊牛迟’,《银雀山汉墓竹简(贰)》《五令》篇有‘马牛迟’、‘羊□迟’字样。‘迟’通‘夷’。《匡谬正俗》卷八:‘迟,即夷也。古者迟、夷通用。’‘夷’又为‘痍’之假借,训为伤。《易·明夷》郑玄注:‘夷,伤也。’段玉裁《说文解字注·大部》:‘凡注家云『夷,伤也』者,谓夷即痍之假借也。’[13]这里的牛羊伤当也是指的受春寒影响。《开元占经》卷六十引石氏曰:“角,一名天田。”角宿日不雨则有田获不足之征,因此“民有饥事”,同样是受春寒影响。《礼记·月令》:“仲春之月……行冬令,则阳气不胜,麦乃不熟,民多相掠。”可以参看。

整理者注:“‘麻不为’,《易纬通卦验》:‘小寒……未当至而至,多病身热,来年麻不为。’马王堆帛书《天文气象杂占》:‘厉彗,有小兵,黍麻为。’为,有长成、成熟之意。《史记·天官书》‘戎菽为’,《集解》引孟康曰:‘为,成也。’《淮南子·本经》‘君臣不和,五谷不为’,高诱注:‘不为,不成也。’[14]先秦两汉时期,百姓普遍衣麻,《盐铁论·散不足》:“古者,庶人耋老而后衣丝,其余则麻枲而已,故命曰布衣。”春寒则会而导致种植大麻失时,《氾胜之书》:“种枲:春冻解,耕治其土。春草生,布粪田,复耕,平摩之。种枲太早,则刚坚、厚皮、多节;晚则皮不坚。宁失于早,不失于晚。获麻之法,穗勃如灰,拔之。夏至后二十日沤枲,枲和如丝。”可见春寒必然会导致影响,而不雨,则是春寒的气候特征。“旬七日氐”即春分的次日,至二月中,春寒的影响明显要重于一月。前面“民有饥事”已是民无食,这里“麻不为”则更是民无衣了。

整理者注:“‘天夭’指祅(妖)星。马王堆帛书《五星占》:太白先其时出,为月食;后其时出,为天夭及槥(彗)星。《史记·天官书》:太白……出蚤为月食,晚为天夭及彗星。《汉书·天文志》略同,唯天夭天祅。师古注引晋灼曰:祅星,彗孛之属也。[15]疾恙”,整理者则读为“禨祥”,估计整理者因为以“天夭”为妖星,因此认为前面的“疾恙”当读为“禨祥”,笔者则以为,“疾恙”即疾病。“至奎乃风”则是由北方七宿之首进至西方七宿之首。《开元占经》卷三引《墨子》曰:“商纣不德,十日雨土于毫。天雨土,君失封。”又引《易飞候》曰:“天雨土,是大凶,民人负子东西莫居其乡。”故“雨土”为失政之象。《开元占经》卷六十一引甘氏曰:“将有天下之事,占于南斗也。”又引郗萌曰:“南斗星明,五谷大熟,其臣得势而亲近,治道和平,风雨顺时;斗星不明,五谷不收,移徙位直其臣逐,风雨不节天下病。”因此斗宿日不雨,有“疾恙、天夭并行”。

在二月内容的最后,整理者注:“此处应缺一枚简。[16]笔者以为,“”字后当可补“雨”字。

 

【·三】月朔胃。三日毕,雨。不雨,是胃(谓)加光,日月死,民旅行。四日訾(觜)巂,小雨。七日舆鬼,雨。不雨,国薜(擘)。旬二日轸,……

整理者注:“‘日月死’,指某种天象。《灵台秘苑》卷七‘日凶变’条曰:‘日出三竿,亭口无光,日月病。’又曰:‘日未入,亭无光,日月死。’具体含义不详。[17]《灵台秘苑》卷七:“日变异状:日出三竿,亭口无光,日月病;又曰,黄色无光占,侯王病。日未入亭无光,日月死;朔日色紫,为丧,为侯王死。”将前后文相比较不难看出,“日月”是与“侯王”相对的,因此,笔者认为“日月”当是指国君和其妻,《开元占经》卷六十二引郗萌曰:“毕星动摇,有谗臣。毕一星亡,为丧,一曰为兵。毕中星出,国内乱,一曰国无主。”其中的“为丧”和“国无主”或即可与《雨书》此处的“日月死”对应。

整理者注:“‘旅’下一字残存右半,作‘亍’,应为‘行’字。[18]结合前文的“日月死”,则“民旅行”似是指民众流离失所。

整理者注:“‘薜’,读如‘檗’,义为破裂。《周礼·考工·瓶人》:‘凡陶瓶之事,髻垦薜暴不入市。’郑玄注:‘薜,破裂也。’[19]据《方言笺疏》卷六:“《众经音义》卷九引《广雅》:‘擘,分也,音补革反。’《玉篇》同。高诱注《淮南·要略训》云:‘擘,分也。’《内则》云:‘涂皆干,擘之。’《考工记》:‘旊人,髻垦薛暴。’郑注:‘薛,破裂也。’《丧大记》:‘绞一幅为三不辟。’《正义》云:‘古字假借,读辟为擘。”故“国薜”即“国擘”,为邦国分裂之意。不难看出,由一月时“不雨”到二月“不雨”再到三月“不雨”,其严重程度是逐级递增的,“不雨”自“春肃”至“国薜”,当皆旨在凸显春雨的重要性。

在三月内容之后,整理者注:“据简背划痕及内容推测,此处应缺两至三枚简。[20]而由简6所记自“三月朔胃”已至“旬二日轸”判断,当以只缺两枚简的可能性为大。

 

·四月朔毕,雨,以奋……不雨,乃风。旬一日角,雨。不雨,民疾,有令。旬四日房,大雨。旬五日心,小雨。旬七日箕,小雨。旬八日斗,雨。不雨,有大丧。二旬一日虚,小雨。二旬五日奎,雨,是胃(谓)大康,唯岁之恙(祥),岁乃达〈逆〉暑。不暑,冬雨水。二旬七日胃,大雨。

以奋”后,整理者注:“此简下残,末尾一字残存上半部,参第一二简‘以奋草木’、第一六简‘以奋葭莠’之文,应为‘奋’字。[21]四月十一日角宿日,不雨则夏寒,民困,国有刑令。《开元占经》卷六十引《黄帝占》曰:“视两角星明,王道大治;其星微小不明,王道失政,辅臣不言。……角星明而润泽,朝臣有次第;两角微小而不明,天下有兵,德令不行。”可参看。十八日斗宿日不雨“有大丧”,当即国丧,《周礼·天官·宰夫》:“大丧小丧,掌小官之戒令,帅执事而治之。”郑注:“大丧,王、后、世子之丧也。”《开元占经》卷六十一引《圣洽符》曰:“南斗者,天子之庙,主纪天子寿命之期。”又引甘氏曰:“南斗,天子寿命之期也。”二十五日奎宿日“逆暑”,与《逸周书·时训》:“立夏之日,蝼蝈鸣,又五日,蚯蚓出,又五日,王瓜生。小满之日,苦菜秀,又五日,靡草死,又五日,小暑至。”的“又五日,小暑至”正合。《雨书》中奎宿日雨,皆为应时吉象。此处的“二旬五日奎,雨,是谓大康,唯岁之恙祥”和下文的“二旬二日奎,雨,以奋草木,草木节,岁乃大熟”皆可证。若夏当暑不暑,则冬当寒不寒,因此四月奎宿日不雨,则有“不暑,冬雨水”。

明代万民英《星学大成》卷三十:“正月朔起室,二月奎,三月胃,四月觜,五月鬼,六月星,七月翼,八月亢,九月房,十月尾,十一月斗,十二月虚。”自四月起,除“十一月斗”外,星宿日皆后错一日,与《雨书》不同,或是别有所本。

 

·五月〖朔〗东井,小雨。七日轸,雨。八日角,雨。旬一日房,大雨。旬五日斗,雨。不雨,七日有覆(雹)。旬七日婺女,大雨。二旬营室,雨。二旬二日奎,雨,以奋草木,草木节,岁乃大孰(熟)。二旬六日毕,雨,暑。二旬七日訾(觜)巂,雨。二旬九日东井,雨。

整理者注:“‘月’下脱‘朔’字。[22]五月初一为芒种,“旬五日斗”为夏至前一日,《礼记·月令》:“仲夏行冬令,则雹冻伤谷。”《管子·幼官》:“夏……行冬政,落,重则雨雹。”与“不雨,七日有雹”相应。五月二十二日奎宿日,养长草木,草木条干茁壮成节,是植物生长状态良好的表现,因此说“岁乃大熟”。五月记雨多达十一个星宿日,为十二个月中最多的,这与夏至前后多雨是相应的,长江中下游的梅雨季节就是始于这个时候。

 

·六月〖朔〗柳,雨。五日轸,风。六日角,雨大澍,暑大至,大〈天〉气大来,水乃壮,岁潦。旬一日尾,大雨。旬三日斗,雨,辌风作,七日衰,草木心,民毋疾。风,草木有央(殃)。旬五日婺女,雨。二旬奎,雨,以逆大暑,河乃洫(溢),不洫(溢),山傰(崩)地动。二……

整理者注:“‘月’下脱‘朔’字。[23]这个情况与上月同,六月初一为小暑,六月十六日为大暑。《尚书大传》卷四:“久矣,天之无烈风澍雨。”郑玄注:“暴雨也。”六月六日为角宿日,“雨大澍”是阳气大盛,且日近大暑,所以有“暑大至”。

  整理者注:“‘大气’,‘大’疑为‘天’之讹。《礼记·月令》孟春:‘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和同,草木萌动。’[24]笔者则以为,古代言“天气”,往往是说上、下,或是升、降,似未见称往、来之例,因此这里的“大气”或当是“水气”之误。《素问·至真要大论》:“清气大来,燥之胜也。……热气大来,火之胜也。……寒气大来,水之胜也。……湿气大来,土之胜也。……风气大来,木之胜也。”可以类观。

整理者注:“‘潦’,同‘涝’。《玉篇·水部》:‘潦,亦作涝。’《广韵·号韵》:‘涝,淹也,或作潦。’[25]《礼记·月令》:“季夏之月……水潦盛昌,神农将持功,举大事则有天殃。”《左传·襄公十年》:“诸侯之师久于逼阳,荀偃、士匄请于荀罃曰:‘水潦将降,惧不能归,请班师。’……五月庚寅,荀偃、士匄帅卒攻逼阳,亲受矢石。甲午,灭之。”可见古人以六月水潦为常。

整理者注:“‘辌’,同‘凉’。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辌,‘《史记》只作凉’。《礼记·月令》:孟秋之月,‘凉风至’。[26]此处当对应《礼记·月令》:“季夏之月……温风始至,蟋蟀居壁,鹰乃学习,腐草为萤。”证以《吕氏春秋·季夏纪》:“凉风始至,蟋蟀居宇,鹰乃学习,腐草化为蚈。”《淮南子·时则训》:“凉风始至,蟋蟀居奥,鹰乃学习,腐草化为蚈。”是《月令》的“温风”当为“凉风”。《史记·律书》:“凉风居西南维,……六月也,律中林钟。”同样以凉风始于六月。六月十三日斗宿日后七日为奎宿日,因此“七日衰”就是指以斗宿为始的北方七宿所值日。

整理者注:“‘草木心’,‘心’疑读‘浸’。心,心母侵部,浸,精母侵部,音近可通。《淮南子·原道训》:‘润于草木,浸于金石。’《文选·张衡东京赋》:‘泽浸昆虫。’薛综注:‘浸,润也。’[27]笔者则以为,“”当读为“蔘”,《鹖冠子·道端》:“白蔘明起,气荣相宰。”陆佃解:“蔘,垂貌也。

在六月内容之后,整理者注:“据简背划痕,此处缺两枚简。[28]笔者则以为,以简背划痕和六月简文判断,此处当是只缺一枚简,且现在简文最后的“二”字后当可补“旬”字。

六月十六日虚宿日为大暑,因此六月二十日奎宿日的雨可以认为是“以逆大暑”,《逸周书·时训》:“大暑之日,腐草为蠲,又五日,土润溽暑,又五日,大雨时行。”《雨书》作者以六月河溢为常,与《国语》观念相近。《国语·周语上》:“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父曰:‘周将亡矣!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烝,于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镇阴也。阳失而在阴,川源必塞;源塞,国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也。水土无所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其川源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之征也。川竭,山必崩。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夫天之所弃,不过其纪。’是岁也,三川竭,岐山崩。十一年,幽王乃灭,周乃东迁。”河溢则不塞,不塞则不竭,反之则有“不溢,山崩地动”。

 

·七月朔张。四日角,雨,辱(溽)暑,七日至。暑不至,是〓兄未,春有(雪),泽水固(涸),有急令。旬箕,小雨。旬一日斗,小雨。旬二日牵牛,厉风雨,辟暑。暑不辟,冬乃雨水。旬六〈四〉日虚,小雨。旬八日奎,淫雨作,以奋葭莠。非雕子,不非,民乃……

是〓”,整理者读为“是是”,注言:“‘是是’,前者为代词,后者为判断动词。这种用法又见于睡虎地秦简《日书》甲种《诘》篇及马王堆帛书《天文气象杂占》等。[29]所说不确,劳晓森先生《读〈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札记》指出:“‘是〓’整理者读为‘是是’。 按杨锡全先生通过对简帛文献中相同或类似文句的比较研究,指出‘是〓’即‘是谓’之省写。 此处的‘是〓’亦当读为‘是谓’。[30]七月节气为立秋、处暑。溽即湿,《说文·水部》:“溽,湿,暑也。从水辱声。”《文选·郭璞〈江赋〉》:“林无不溽,岸无不津。”李善注引《广雅》:“溽,湿也。”《素问·气交变大论》:“中央生湿,湿生土,其德溽蒸。”王冰注:“溽,湿也。”七月四日角宿日,仍在三伏之内,一般为末伏,因此当有持续的暑热和降雨。角宿日后数七日为北方七宿之首的斗宿日,故“七日至”即是指东方七宿所值的七日。这几天如果暑气不至,则预示着寒气盛,因此可以推测“春有雪”。《逸周书·时训》:“秋分之日,雷始收声,又五日,蛰虫培户,又五日,水始涸。”可见“水始涸”本当在八月,若阴胜阳,则有早寒,故七月就出现“泽水涸”。阴为刑,所以是“有急令”。

《医心方》引《堪舆经》[31]曰:“正月朔一日营室,二月朔一日奎,三月朔一日胃,四月朔一日毕,五月朔一日井,六月朔一日柳,七月朔一日翼,八月朔一日角,九月朔一日氐,十月朔一日心,十一月朔一日斗,十二月朔一日女。[32]以七月朔日为翼,与《雨书》不同。

整理者注:“‘辟’,训为‘除’。《小尔雅·广言》:‘辟,除也。’[33]七月十二日牛宿日,这个时间点与出伏的时间大致接近,因此为“辟暑”。若“暑不辟”则是阳气过盛,温度过高,所以可推测冬不寒,不寒不足以形成雪,故有“冬乃雨水”。

  整理者注:“依二十八宿顺序,七月旬四日为虚,旬六日为营室,此处‘六’当为‘四’之误。[34]虚宿日于春季未见记雨,夏记小雨一,秋记小雨二,冬记雨雪二,而且一次不雨之征也没有记录。若假设春季三月的虚宿日也记有小雨,那么这就会体现出一种相当整齐的规律,似乎表明虚宿日也是有特定代表意义的。

整理者注:“‘非’,通飞,‘雕’,同鵰。‘雕子’,即雏鹰。[35]所说不确。雕为鸟纲隼形目鹰科雕属的总称,鹰为鸟纲隼形目鹰科鹰属的总称。古代虽然分类没有现在动物学那么严格,但大体上二者是能够区别的,这一点由二者往往并称但从不互注即可以判断。《山海经·南次二经》:“鹿吴之山……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郭璞注:“雕,似鹰而大尾长翅。”宋代蔡卞《毛诗名物解》卷八:“鵰,状似鹰而大,黑色,俗呼皂鵰,一名鷻。”可见古代普遍认为雕比鹰大。因此,无论是按古代称谓还是现代动物学分类,说“雕子”就是“雏鹰”都是不准确的。七月十八日奎宿日,《大戴礼记·夏小正》:“七月,秀雚苇……时有霖雨。”与这里的“淫雨作,以奋葭莠。”正相吻合。

  在七月内容之后,整理者注:“据简背划痕,此处缺两枚简。[36]笔者则以为,此处仅缺一枚简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八月朔角,大雨。三日氐,雨。八日斗,小雨,以逆正鸟。鸟不到,乃失时。旬五日奎,雨,寒乃始作,风。旬九日毕,雨。不雨,冬覆(雹)。二旬七日翼,风。二旬九日角,风且雨。

整理者注:“‘正’,鸟名。《仪礼·大射》郑玄注:‘齐鲁之间名题肩为正。正、鹄,皆鸟之捷黠者。’[37] ee先生在《〈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伍]〉小识》帖一楼指出:“‘正鸟’应读为‘征鸟’,即征行之鸟,今所谓候鸟。[38]所说是,《吕氏春秋·季冬纪》:“征鸟厉疾。”高诱注:“征,犹飞也。”陈奇猷《校释》:“高以征鸟为飞鸟,郑注《月令》谓‘征鸟,题肩也。齐人谓之击征,或名曰鹰,仲春化为鸠。’,疑皆未得。征当读‘出征’之征,征鸟即指雁言。”郑玄以征鸟为鹰,但鹰属多数皆为留鸟,基本不存在“以逆征鸟鸟不到,乃失时”的情况,因此征鸟当理解为候鸟。《逸周书·时训》“白露之日,鸿雁来。又五日,玄鸟归,又五日,群鸟养羞。”八月的节气即白露、秋分,可见征鸟确是指以鸿雁为代表的候鸟。

八月十五日奎宿日,即秋分前一日,因为已迫近秋分,所以是“寒乃始作”。八月十九日毕宿日,不雨则为寒气盛,因此预计冬季会更冷,雪凝为雹,故有“冬雹”。

 

·九月〖朔氐〗,雨,以出芒华,下霜。四日尾,雨。六日斗,雨。不雨,莫杀,民有行。九日虚,小雨。旬二日东辟(壁),大雨。旬三日奎,寒小壮。不至,蛰虫()冬行。旬七日毕,小雨。二旬六日轸,大雨。

整理者注:“此简下残,拼接后知应缺‘朔氐’二字。[39]九月节气为寒露、霜降,《礼记·月令》:“季秋之月……霜始降。”所以有“下霜”。芒,即芒草,禾本科芒属植物,这里所说的当是紫芒,据《中国植物志》:“紫芒……花果期8-10月,产于吉林、河北、山东、陕西、江西等省。”[40]与《雨书》相合。

九月六日斗宿日,“不雨,莫杀”,整理者者读“莫杀”为“暮杀”,误。杀,指霜杀草木。《文选·颜延年〈祭屈原文〉》:“温风怠时,飞霜急节。”李善注:“温风长物,飞霜杀物也。 《集韵·漾韵》:“霜,霣霜杀物也。”九月当降霜杀草木,不雨则不时,因此有“莫杀”,《春秋·僖三十三年》:“陨霜不杀草,李梅实。”杜注:“无传。书时失也。周十一月,今九月,霜当微而重,重而不能杀草,所以为灾。”即是其例。

九月十三日奎宿日,在节气霜降之前三日,因此有“寒小壮”,《逸周书·时训》:“霜降之日,豺乃祭兽,又五日,草木黄落,又五日,蛰虫咸俯。”《礼记·月令》:“季秋之月……草木黄落,乃伐薪为炭,蛰虫咸俯在内。”若寒气不至,则是阳气过盛,虫不冬蛰,所以会有“蛰虫冬行”。《礼记·月令》:“(仲秋之月)行夏令,则其国乃旱,蛰虫不藏。……(孟冬之月)行夏令,则国多暴风,方冬不寒,蛰虫复出。”与《雨书》在月份上略有差别,但意思是大致一样的。

 

·十月心,四日斗,雨。不雨,乃不寒。七日虚,雨(雪)。旬一日奎,雨,山有见(雪)。旬三日胃,风雨皆作。雨不至,……虎狼。旬七〈八〉日东井,雨。二旬五日角,雨。

  整理者注:“‘月’下脱‘朔’字。[41]十月节气为立冬、小雪。十月四日斗宿日,入冬当寒,不雨则不时,因此有“不雨,乃不寒”。十月七日虚宿日“雨雪”,说明此时气温偶尔会降至零度以下。由之后又数次雨可见,该月平均气温仍然是在零度以上的。

  整理者注:“‘见’,读作‘䨘’。《尔雅·释天》郭璞注:‘䨘,水雪杂下者。’[42]笔者以为,“”不必读为“䨘”,“山有见雪”本就可通,《大戴礼记·夏小正》:“囿有见韭……时有见稊……囿有见杏。”即是其句例,“山有见雪”当是指山上会见到不消融的雪。

  整理者注:“‘七’,当作‘八’。依二十八宿顺序,十月旬七日为‘参’,旬八日为‘东井’。[43]该简上端残,约缺十五个字左右,依《雨书》之例,所缺部分似是“□□□□。旬五日毕,雨。不雨,□□□□”。

 

·十一月〖朔〗斗,雨。八日奎,寒乃壮。旬胃,小雨。旬二日毕,小雨。二旬六日心,大雨(雪)

整理者注:“‘月’下脱‘朔’字。[44]十一月初一斗宿日,节气为大雪,此时还能经常下雨,说明《雨书》作者所处地区此时低空气温尚能经常在零度以上,而且湿度仍然比较大。十月十六鬼宿日为冬至,十月二十六日心宿日“大雨雪”,说明大约相当于阳历一月一日时该地区低空气温才降至零度以下,这样大致上就可以排除黄河以北、秦岭以西、长江以南、江淮下游的大部分区域。故《雨书》作者所处地区大致在中原偏南地区。《礼记·月令》:“仲冬之月……冰益壮,地始坼。”虽然描述内容与《雨书》接近,但明显气候更为寒冷。

 

·十二月朔婺女。二日虚,雨(雪)。九日卯(昴),小雨(雪)。旬三日东井,雨。二旬七日斗,风雨皆作。

  十二月初一女宿日,节气为小寒,十二月十六星宿日,节气为大寒。自上月二十六日心宿日至本月九日昴宿日依次由“大雨雪”、“雨雪”、“小雨雪”逐步减弱,说明《雨书》作者所处地区以阳历一月一日左右为最寒冷的时段,此后即逐步回暖,气温经常处于零度以下的时间段大约为十五天到二十天左右。至阳历一月二十日左右,该地的低空气温就回升到了零度以上。《礼记·月令》:“季冬之月……冰方盛,水泽腹坚。”则合于节气小寒、大寒,仍在结冰期之内。这一情况意味着,若以《月令》和二十四节气为基准,那么《雨书》作者所处地区要较之更为温暖湿润。因此,《雨书》作者大概是生活在战国末期至西汉初期,生活区域大约是以南阳为中心,以西安、郑州、襄樊、信阳为大致边界的这一区域范围之内。

 

·轸、角得辰巳,东辟(壁)、奎得戌亥,为子母,子母相得为大阴,为雨,生虫。十月多(雪),四月雨。十一月多(雪),五月多雨。十二月多(雪),六月多雨。(雪)少,其月旱。……

整理者注:“‘四月雨’,据下文文例当作‘四月多雨’。[45]高一致先生在《北大汉简〈雨书〉初读中言:“简25‘轸、角得辰巳’、‘东辟(壁)、奎得戌亥’,轸为二十八宿之东方七宿之一,角为二十八宿之南方七宿之一。轸、角各自对应的地支为巳、辰。东壁亦作壁,为二十八宿之北方七宿之一,奎为二十八宿之西方七宿之一。壁、奎各自对应的地支为亥、戌。简文‘辰巳’或应断读开,后‘戌亥’同。[46]所说是,《玉照定真经》:“戌亥为天门,为天医;辰巳为地户,为地医。”《赤松子章历》卷四:“戌亥绝阳之乡为天罗,辰巳绝阴之地为地网。”《素问·五运行大论》:“所谓戊巳分者,奎壁角轸,则天地之门户也。”王冰注引《遁甲》:“六戊为天门,六巳为地户。天门在戍亥之间,奎壁之分;地户在辰巳之间,角轸之分。……角属辰,轸属巳。”当都是据式盘为说,角得辰、轸得巳、奎得戌、壁得亥,为“子母相得”。《史记·律书》:“十母,十二子,钟律调自上古。建律运历造日度,可据而度也。”是以天干为母,地支为子。《雨书》中则似是以天干为父,地支为母,二十八宿为子,因此有“轸、角得辰巳,东壁、奎得戌亥,为子母”之说。

其月旱”后,整理者注:“据简背划痕,此处缺三枚简。[47]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为冬季,四月、五月、六月为夏季,若该年湿度大,自然冬季多雪、夏季多雨,若该年湿度小,自然冬季少雪、夏季旱。

 

·子以雨,二日不星,乃四日而星。丑以雨,二日不星,乃四日而星。寅以雨,一日星。卯以雨,三日不星,乃五日,五日不星,乃旬星。辰以雨,一日不星,乃三日而星。巳以雨,一日而星。午以雨,一日星。……〖酉以〗雨,一日星。戌以雨,四日不星,乃八日而星。亥以雨,二日不星,乃五日星。

整理者注:“本篇之‘星’,皆读为‘晴’。《春秋繁露·止雨》:‘未至三日,天暒亦止。’卢文弨校语曰:‘暒,与晴同。旧本作星。’[48]《诗经·鄘风·定之方中》:“星言夙驾,说于桑田。”《经典释文》卷五:“星,《韩诗》云:‘星,晴也。’”清代胡承珙《毛诗后笺》卷四:“姚姬传曰:‘古晴字本作甠,甠亦作星,若星辰字自作曐。……世久以星字当曐辰之曐,此诗偶存古字耳。甫晴而驾,足以为勤矣,若见星而行,乃罪人与奔丧者之事。’ ……汉初已多用‘晴’,少用‘星’,故《韩诗》以今字明古字,谓‘星’即‘晴’字,非训‘星’为‘晴’。《韩非子·说林下》曰:‘荆伐陈,吴救之,军,间三十里,雨十日夜,星。’此亦古‘晴’字之仅存者。”[49]所引《韩非子·说林下》文,《说苑·指武》作:“楚庄王伐陈,吴救之,雨十日十夜,晴。”可证所说“星”即“晴”字甚确。

  “酉以”之前,整理者注:“此处缺两枚简,内容是‘未’、‘申’两条。北京大学藏秦简《日书》有‘未雨,一日星,不星,三日而星’之文。北大汉简《日书》有‘申雨,三日星,不星,乃十日星’之文。这两条文字可补此处之缺。[50]整理者分别引用北大秦简《日书》和北大汉简《日书》,似乎说明二者各有残缺,恰能互补。两种《日书》中地支与“雨”字之间都不像《雨书》这样有“”字,当说明两种《日书》很可能都比《雨书》的成文时间要早。考虑到北大汉简《日书》中也有可以与《荆决》对应的《日·荆》文字,似乎说明北大汉简《日书》是《荆决》、《雨书》等篇的主要来源之一,现在的《荆决》、《雨书》等篇是从《日书》等材料中抄录出来并经过不同版本的校对和抄录者增改的。

  整理者注:“北大秦简《日书》有‘酉雨,一日而星’之文。据此,

‘以’上缺字应为‘酉’。[51]所谓“一日晴”,即当日晴。“酉以雨,一日而晴”就是说酉日下雨,当天就会晴。

此段之后,整理者注:“据简背划痕,此处缺两枚简。[52]由于该段内容从子至亥已经很完整,所以可知缺失的两枚简内容当是上部为两句独立的内容,下部为整理者于“候”节注文所言“‘戊己雨……’和‘庚辛雨……’

 

·癸亥甲子,雨必六日。司(伺)戊子,后戊午,雨,兵起。

癸亥甲子,雨必六日”当是指癸亥的雨若延续到甲子日未停,则会连下六日的雨。“司”当读“伺”,这里应该是说癸亥、甲子连下六日雨后,若戊子日或戊午日再有雨,则会有兵起之灾。

 

日入时,有云如群羊,雨环(巳)至。

”,当读为“巳”,武家璧先生《葛陵楚简历日癸嬛应为癸巳”解》[53]一文已指出葛陵楚简中纪日内容癸、丁、乙后的嬛、睘、還等字当读为“巳”,《雨书》中的“巳”书为“”,则当说明至少后半部分分上下两栏抄写的内容中,很可能多有源自楚地的占雨内容。

 

日出,东方有云,且赤黄,三日必雨。

元代李克家《戎事类占》卷一:“游气黄白,三日必雨,不则防兵火灾。”所说与此类似,现在民间谚语犹有“日出红云丹,盼雨不过三(天)”[54]云彩烤火,三日不多(三天内有雨)”[55]

 

候风雨子风辰雨,丑风寅雨,〖寅风〗巳雨,卯风午雨,辰风戌雨,巳风午雨,午风即雨,未风酉雨,申风子雨,酉风亥雨,戌风寅雨,亥风卯雨。……

子尽以此雨则环(巳)雨。子日雨,毋雨,十二日雨。

整理者注:“‘巳雨’上脱‘寅风’二字。[56]高一致先生在《再读北大汉简〈雨书〉小札》中言:“《开元占经》所载《东方朔占》或可与简31至简33贰栏简文互参。《东方朔占》云:‘子日东风卯日雨,丑日东风辰日雨,寅日东风巳日雨,卯日东风午日雨,辰日东风未日雨,巳日东风申日雨,午日东风即日雨,未日东风申日雨,申日东风子日雨,酉日东风丑日雨,戌日东风寅日雨,亥日东风辰日雨。’上引《东方朔占》除所言为“东风”外,与简31至简33贰栏简文都是以十二支日风占十二支日雨。同时,《东方朔占》中“寅日东风巳日雨”、“卯日东风午日雨”、“午日东风即日雨”、“申日东风子日雨”、“戌日东风寅日雨”能分别与简31至简33贰栏“【寅风】巳雨”、“卯风午雨”、“午风即 雨”、“申风子雨”、“戌风寅雨”对应。虽然二者占风雨的规律不同,但似可据此推知简31至简33贰栏中十二支是纪日的。[57]所说是,相对而言,《雨书》的风雨对应关系很难看出是基于什么规律,但《东方朔占》雨日的“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明显是按十二支顺序排列的。

  “亥风卯雨”后,整理者注:“据上栏内容,此处缺两枚简。[58]因为缺失了两枚简,所以下文中整理者定为小节题目的“”字也完全可能是接于前两枚简简文而非小节题目。

 

甲乙雨,丙丁霁,不乃庚辛。丙丁雨,戊己霁,不乃壬癸为溓。……壬癸雨,戊己……

  壬癸为溓”后,整理者注:“据简背划痕,此处应缺两枚简。据上下文,其内容应是‘戊己雨……’和‘庚辛雨……’。[59]壬癸雨”下似可以补足为“甲乙雨,丙丁霁,不乃庚辛。丙丁雨,戊己霁,不乃壬癸为溓。戊己雨,庚辛霁,不乃甲乙为溓。庚辛雨,壬癸霁,不乃丙丁为溓。壬癸雨,戊己霁。”溓,当训绝、尽。《逸周书·武称》:“爵位不谦,田宅不亏。”清代俞樾《群经平议》卷七:“樾谨按,谦之言絶也。《考工记·轮人》:‘外不廉而内不挫。’郑注曰:‘廉,絶也。’《说文·火部》作‘燫’,曰:‘火煣车网絶也。’引《周礼》曰:‘煣牙外不燫。’葢燫其本字,其义为火煣车网絶,引申之则凡絶者皆谓之燫。今《周礼》作‘廉’乃其叚字,此文作‘谦’亦其叚字也。‘爵位不谦’,言有爵位者不絶其爵位也。《说文·水部》:‘溓,一曰中絶小水也。’是从‘兼’得声之字每有絶义,《孟子》称‘周公兼夷狄’,兼亦絶也,说详《孟子》。”《荀子·解蔽》:“圣人纵其欲,兼其情而制焉者,理矣。”杨倞注:“兼,犹尽也。

 

甲子子霁,寅卯雨,不甚,必见日。子鸡鸣雨,多,食时少,寅霁。……寅平旦雨,多,食……〖卯〗平旦雨,多,食时少,环(巳)霁,见日。辰雨,毋蚤(早)莫(暮),皆少,巳霁。巳雨,毋蚤(早)莫(暮),多,而夕霁。……申雨,毋蚤(早)莫(暮),少,石(遮)日也。酉雨,毋蚤(早)莫(暮),多,戌霁。……亥雨,毋蚤(早)莫(暮),多。

寅霁”后,整理者注:“据简背划痕,此处缺一枚简。据上下文,所缺应是‘丑’日的内容。[60]高一致先生《北大汉简〈雨书〉初读》中言:“简38‘甲子’之‘子’下有重文符,整理者将‘甲子’单独析出,似视其作自书标题。这种处理似可商。结合简文看,‘甲子’作为六甲之首并不能统辖后面相应十二支的内容。同时,若简文‘甲子’指‘甲子’日,那么后面‘子霁,寅卯雨,不甚,必见日’中‘子’、‘寅’、‘卯’则应是纪时的。‘甲子,子霁,寅卯雨,不甚,必见日’ 与之后‘子鸡鸣雨,多,食时少,寅霁’等占验雨多少以及何时霁的原理不同,它们应当是书写在一枚简上的两项内容。我们觉得‘甲子’不应提出来,作为标题, 而应该视作简文一部分。‘甲子’作为六甲之首,其意义前面已有引述,古人将甲子日单独作为一则来占验晴雨,似乎也有可能。因此,简38‘甲子,子霁,寅卯雨,不甚,必见日’可与后面十二支内容分离开。[61]所说是。《开元占经》卷九十二引《东方朔占》曰:“子日雨,立止,不止,寅日止;丑日雨,寅日止,不止,至卯止;寅日雨,即止,不止,卯止;卯日,即止,不止,巳止;辰日雨,巳止;巳日雨,未止,不止,申止;午日雨,立止,不止,至十日阴;未日雨,申止,不止,戌止;申日雨,夕止,见日,不见日,久阴;酉日雨,立止,不止,久阴;戌日雨,立止,不止,久阴;亥日雨,立止,不止,大阴。”与《雨书》这部分内容正可对应。“子鸡鸣雨……寅霁”对应于“子日雨……寅日止”,据此可补足丑、寅部分为“丑鸡鸣雨,多,食时少,寅霁。寅平旦雨,多,食时少,卯霁。

多,食……”后,整理者注:“据简背划痕,此简应在此处,所缺字应为‘卯’。[62]前文已言,“”当读为“巳”,这里卯日雨的“环(巳)霁”与辰日雨的“巳霁”正可对应,《东方朔占》中也正是“卯日,即止,不止,巳止;辰日雨,巳止。

  “而夕霁”后,整理者注:“据简背划痕,此处有缺简。据上下文,应缺两枚简,其内容是‘午雨……’和‘未雨……’。[63]午雨和未雨部分按照《东方朔占》的内容或可补为“午雨,毋早暮,多,遮日。未雨,毋早暮,多,戌霁。

戌霁”后,整理者注:“据简背划痕,此处缺一枚简。据上下文,其上栏内容是‘戌雨……’。[64]据《东方朔占》,戌雨部分似可以补为“戌雨,毋早暮,多,遮日。

 

·雷

春始雷东北,东北方岁为上,将恶之。春始雷西前,西前方岁为下,中良恶之。春始雷东前,东前方岁中中,将军……

……北,陈食必毁,雷西前,或为或不为。始雷东方,青种吉。雷前方,赤种吉。雷西方,白种吉。雷北……

将军……”后,整理者注:“此处应缺一枚简,内容是‘春始雷西北……’。[65]高一致先生《再读北大汉简〈雨书〉小札》中言:“简41贰‘西前’、简42贰‘东前’以及简44贰‘前方’中‘前’皆表示南方。将简43至简44贰‘始雷东方,青种吉。雷前方,赤种吉。雷西方,白种吉。雷北’中五行所代表方位、颜色相对应,也可推知‘前方’即南方。针对简44贰未尽文意,整理者指出‘据简背划痕,此处缺一枚简。其下栏应有「方,黑种吉」等文字’,是有道理的。其后或还有类似‘雷邦中(或‘地中’),黄种吉’的内容。简43贰‘始雷东方’中‘始雷’应当也是指‘春始雷’。这里通过春日始雷的方位来占五色作物种子的吉凶,‘吉’或谓适合当年种植、收成好之类。《开元占经》引京房曰:‘春始雷东方,东方五谷尽熟,人民蕃殖……雷始南方,岁小旱……始雷西方,五谷不熟,有暴骨其野,马牛大病……雷始北方,海水出,百川皆流滥,五谷不成。’可与简文相参。[66]除“其后或还有类似‘雷邦中(或‘地中’),黄种吉’的内容”的推测恐不能成立外,所说皆是。“中良恶之”的“中”字,整理者原属上读,读为“西前方岁为下中”。笔者则以为当属下读,“中良”即“中郎”。

周家台秦简《日书》有:“置居金,上公、兵死、阳主岁,岁在中。置居火,筑囚、行、炊主岁,岁为下。〔置居水〕,……主岁。……置居土,田社、木并主岁。……置居木,里社、冢主岁,岁为上。[67]是以祭祀对象判断年成好坏。《史记·天官书》:“汉魏鲜集腊明正月旦决八风:风从南方来,大旱;西南,小旱;西方,有兵;西北,戎菽为,小雨,趣兵;北方,为中岁;东北,为上岁;东方,大水;东南,民有疾疫,岁恶。”则是以正月早晨风的来向判断当年美恶。古代或又以荧惑所守占岁之美恶,如《开元占经》卷三十一引《孝经纬》曰:“荧惑守箕,多土功事,小旱,雨泽霜露不时,岁为中。”《开元占经》卷三十三引《孝经章句》曰:“荧惑守昴,天下多狱,其政烦,雨泽不时,岁为中。”《开元占经》卷三十三引《孝经章句》曰:“荧惑舍奎,有兵起,其民有自卖于县邑者,岁为下。”《开元占经》卷三十三引《孝经章句》曰:“荧惑守参,兵大杀千里之行,淮主亦惊,牛马多死,雨泽不时,岁为下。”《开元占经》卷三十四引《孝经章句》曰:“荧惑守张,政不平,民多诉讼,黄葭贵,雨泽不时,谷水不通,岁为下。

北,陈食必毁”前,整理者注:“此处应缺一枚简,内容是‘雷东前……’、‘雷东北……’、‘雷西北……’等,简末应为‘雷东’或‘雷西’二字,下接第四三简下栏内容。[68]这里所缺的两简或可补为“春始雷西〓北〓方岁为中,□□恶之。□□□□□□□□雷□北,□□□□,雷东前,□□□□;雷□

雷北……”后,整理者注:“据简背划痕,此处缺一枚简。其下栏应有‘方,黑种吉’等文字。[69]《尔雅翼》卷一:“粱,今之粟类。古不以粟为谷之名,但米之有孚壳者皆称粟。今人以谷之最细而圆者为粟,则梁是其类。《内则》曰:‘饭:黍、稷、稻、粱、白黍、黄粱、稰、穛。’说者曰:‘下言白黍,则上是黄黍;下言黄粱,则上是白粱。’今粱有三种:青粱,壳穂有毛,粒青,米亦微青而细于黄白米也,夏月食之,极为清凉,但以味短色恶,不如黄白粱,故人少种之,亦早熟而收少,作饧清白胜余米。黄粱,穂大毛长,壳米俱麤于白粱而收子少,不耐水旱,食之香味逾于诸粱,人号为竹根黄。白粱,穂亦大,毛多而长,壳麤扁长,不似粟圆,米亦白而大,其香美为黄粱之亚。古天子之饭所以有白粱、黄粱者,明取黄、白二种耳。”《本草纲目》卷二十三:“黍即稷之粘者,稷与黍,一类二种也。稷、黍之苗似粟而低小有毛,结子成枝而殊散,其粒如粟而光滑,三月下种,五六月可收,亦有七八月收者,其色有赤白黄黑数种。”可证高一致先生“五色作物种子”说甚确。

 



[1]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48~86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2] 《文物》2011年第6期。

[3] 《简帛数术文献探论》第70~84页,武汉:湖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2月。

[4] 中国先秦史网站:http://www.xianqin.tk/2015/12/28/309,2015年12月28日。

[5]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79页正月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6]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79页正月注〔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7] 《开元占经》卷九十二:“雨者,阴阳和而天地气交之所为也。太清之世,十日一雨,雨不破块。”

[8]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79页正月注〔三〕,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9]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79页正月注〔四〕,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10]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79页正月注〔五〕,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11]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79页二月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12]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79页二月注〔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13]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79页二月注〔三〕,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14]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79页二月注〔四〕,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15]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0页二月注〔五〕,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16]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0页二月注〔六〕,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17]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0页三月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18]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0页三月注〔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19]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0页三月注〔三〕,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20]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0页三月注〔四〕,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21]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0页四月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22]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0页五月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23]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1页六月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24]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1页六月注〔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25]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1页六月注〔三〕,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26]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1页六月注〔四〕,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27]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1页六月注〔五〕,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28]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1页六月注〔六〕,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29]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1页七月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30] 复旦两古中心: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2625,2015年11月12日。

[31] 原文作《湛余经》,当即《堪舆经》。

[32] 《医心方》第539页,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55年6月。

[33]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1页七月注〔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34]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1页七月注〔三〕,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35]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1页七月注〔四〕,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36]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1页七月注〔五〕,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37]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1页八月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38] 简帛论坛:http://www.bsm.org.cn/bbs/read.php?tid=3288,2015年11月17日。

[39]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1页九月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40] 《中国植物志》第10卷第2分册第9页,北京:科学出版社,1997年3月。

[41]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2页十月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42]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2页十月注〔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43]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2页十月注〔三〕,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44]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2页十一月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45]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2页十二月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46] 简帛网: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370,2015年11月24日。

[47]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2页十二月注〔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48]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3页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49] 《毛诗后笺》第257-258页,合肥:黄山书社,1999年8月。

[50]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3页注〔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51]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3页注〔三〕,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52]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3页注〔四〕,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53] 《中原文物》2009年第2期。

[54] 《民谚拾粹》第238页,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83年3月。

[55] 《中国地方志民俗资料汇编 华北卷》第512页,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89年5月。

[56]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4页候风雨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57] 简帛网: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394,2015年12月11日。

[58]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4页候风雨注〔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59]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4页候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60]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5页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61] 简帛网: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370,2015年11月24日。

[62]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5页注〔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63]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5页注〔三〕,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64]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5页注〔四〕,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65]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6页注〔一〕,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66] 简帛网: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394,2015年12月11日。

[67] 《关沮秦汉墓简牍》第125页,北京:中华书局,2001年8月。

[68]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6页注〔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69] 《北京大学藏西汉竹书 伍》第86页注〔三〕,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12月。

1 对 “子居:北大简《雨书》解析”的想法;

  1. 邴尚白先生在2007年1月博士论文《葛陵楚简研究》第97-98页已指出“嬛”当读“巳”:“‘嬛’字于葛陵简中数见,其词例除简零77、154前一字残断外,简甲三8、18亦爲‘癸嬛’,另外还有‘乙嬛’(简零170;简零257〕及‘丁嬛’〔简乙四63、147;简乙四105;简零294、482、乙四129)。简文又有‘乙睘’(简零214)、‘丁睘’(简乙四102;简零717)和‘乙还’(简甲三32;简甲三342—2),‘睘’、‘还’、‘嬛’应指相同的地支。‘睘’等字皆与偶数天干相配,可知其应属偶数地支。……‘还’字一读咅的声纽相同。‘巳’、‘亥’都是之部字,‘辰’等字则是元部或耕部,文献中很难找到之部与元部或耕部相通的例证,但《诗经》中有之、鱼二部合韵的现象,王力先生说:‘段玉裁说:『此古合韵也。』金文中也有鱼之合韵。’〈大招〉则有鱼、元合韵。之部与元部在楚方言(或平舆君封地所在的方言)裡,可能是比较近的。由‘王徒于鄩郢之岁’的历日及相关诸字的上古咅两方面来看,简甲三204的‘癸嬛’当改读爲‘癸巳’,‘辰’等字在简文中应是‘巳’的借字。”
    补记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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