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七)·子犯子余〉集释》赏析


子居

 

今天要鉴赏的是李宥婕同学的硕士论文,据《〈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七)·子犯子余〉集释》[1]论文封面所示,李宥婕同学是台湾“国立彰化师范大学国文学系国语文教学硕士班”硕士生,指导教授为苏建洲教授,硕士论文标示时间为“中华民国一〇七年九月”,第二页写明“本论文业经审查及口试合格特此证明”。鉴于网上一直盛传在“古”字头的学科方面,台湾比大陆水平要高很多,所以这次就以此硕论为学习模板拜读一下,看是否能管中窥豹,略见真颜。

该论文第92页,李同学有如下案语:“谨按:「敷」,从「攴」、「尃」声,有传布、施行之意。例如:《书·周官》:「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整理者读「㙛」为「敷」,训为「布」是。至于子居先生认为「先秦文献在一篇之内同时提及『政令』、『刑罚』的,实际上只有《周礼》、《管子》、《荀子》三书而已」未免过于狭隘,《淮南子·泰族训》:「故刑罚不用,而威行如流;政令约省,而化耀如神。」亦出现过。”认为笔者在《清华简柒《子犯子余》韵读》[2]中说“先秦文献在一篇之内同时提及『政令』、『刑罚』的,实际上只有《周礼》、《管子》、《荀子》三书而已”是过于狭隘,并举《淮南子·泰族训》来证明,笔者对此感佩之至,原来《淮南子》是先秦文献,如果不承蒙彰化师范大学硕士高材生李宥婕同学的提点,笔者至今都不会知道这个情况。李同学案语中提到的《书·周官》篇,笔者冒昧猜测,大概是在说《尚书》,于是去翻了一下手头的《尚书》,没翻到这篇,看来台湾的《尚书》内容确实比大陆全面啊,不能不让人汗颜,笔者用的这种《尚书》大概是删节版?怪不得李宥婕同学学问如此之好,原来起步点就高,掌握的材料也远较笔者丰富。

该论文第93页,清华简《子犯子余》篇中的“事(使)众若事(使)一人”句,李同学案语:“补上《春秋事语·阜春一一》:「事(使)其众甚矣」一例,整理者之说可从。”这篇“阜春一一”笔者也没见过,“事(使)其众甚矣”原来是与“事(使)众若事(使)一人”类似的意思,学习了。

该论文第13页案语:“张富海先生也指出楚文字已有「适」作「(适)」(凡甲05)、《卜书》01「而它方安(焉)适」。《汤处于汤丘》05「(适)逢道路之崇」(「适」,若也。)28以上「适」字皆「啻」声。可知楚文字中「(跖)」与「适」本有不同写法。据此,简文中的「?」应从整理者读为「跖」、训为「适」。”现在笔者才知道“凡甲05”“《卜书》”、“《汤处于汤丘》”都已经被证明是纯正无比的楚文字了,这又是笔者所未能学习到的知识,而且楚文字中“”字的写法原来是唯一的、固定的、排他的,看来古文字学确实是一门“深奥至极”的“学问”。

该论文第83页案语:“蹇叔在仕秦前,曾经在「干国」做大臣。但若如子居之说因此判断蹇叔为邗人,则未见确切证据。”由案语推论,则邗叔也可能不是邗人,或许是在邗国为臣时特别被邗君赏识,于是干脆收为叔叔,所以才得“叔”称,确实也未可知,毕竟量子力学是允许多重宇宙存在的。

该论文114页案语:“「禄膺」。《文选》:「昭哉世族,祥发庆膺。」李善注:「庆膺,犹膺庆也。」指接受福泽。则「禄膺」即「膺禄」,《尚书·必命》:「三后协心,同厎于道,道洽政治,泽润生民,四夷左衽,罔不咸赖,予小子永膺多福。」”说明台湾的《尚书》确实比笔者手里的要完备很多,《必命》篇笔者也没看过,以后有机会要买本台湾《尚书》来读了。“膺禄”没看懂,是不是说民间习俗里的胸前挂串钱,叫“花钱”或者“厌胜钱”的?

该论文124页案语:“故简文「用果念(咸)政(征)九州而(钧/均)君之」意即(成汤)于是果然尽征(四夷)而全部统治之。”看来成汤果然是一个很坏的君主,人家四夷都归顺了,还出兵去打四夷,如果没有《子犯子余》篇这样据实记录,无所讳言,怕是大家都还跟以前一样认为成汤是明君呢,由此即可见《子犯子余》篇的难能可贵及论文作者的慎思明辨。

该论文138页案语:“{遂}先秦古文字皆记写作「述」。若依子居所谓先秦文献中「遂亡」之例,「遂」应作副词用,则与「乃」字意思重复。此处从整理者之说无误。「遂」即「墜」。”有道理哦,反正先秦传世文献还没出现过“坠亡”,《子犯子余》的辞例恰可补传世文献的缺失。由此还可推论,目前可见的传世先秦文献中所有“乃遂”的辞例,都当读为“乃坠”,比如《穆天子传》卷二:“天子已祭而行,乃遂西征。”大概就是说西征时从车上掉下来了。《墨子·非攻下》引《禹誓》:“苗师大乱,后乃遂几。”就是苗人的军队大乱,后面有几个人摔死了。《左传·哀公十六年》:“因孙于邾,乃遂如越。”肯定是说跟越国一样灭亡了。《国语·楚语上》:“又不图也,乃遂奔晋。”就是自己没想好,跑去晋国时路上摔下来了。

论文最后言:“由于个人学识水平有限,对简文相关研究相对浅显,还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如研究成果搜集不全、对学者观点分析不当、甚至提出的某些观点还是错误的。尽管如此,还是希望本文能为以后的继续研究提供方便。”毋庸置疑,这个说法肯定是过谦了,由前文赏析内容可见,该论文对先秦文献释读的影响肯定会是无比深远的。凭借此篇论文,作者直击了古文字学的核心弊端,深刻揭示了两千年来人们对文本的理解是多么流于形式,多么不求甚解。由此可能引发的学界反思,保守估计大概也会至少在百年以上。期待作者早日学业大成,普惠人间。



[1] 台湾博硕论文知识加值系统:https://ndltd.ncl.edu.tw/cgi-bin/gs32/gsweb.cgi/login?o=dnclcdr&s=id=%22107NCUE5045004%22.&searchmode=basic

[2] 中国先秦史网站:http://www.xianqin.tk/2017/10/28/405,2017年10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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