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简《邦风·周南·兔罝》解析

子居

 

  《兔罝》篇,毛传言:“后妃之化也。《关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德,贤人众多也。”而《左传·成公十二年》载郤至言:“世之治也,诸侯间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于是乎有享宴之礼,享以训共俭,宴以示慈惠,共俭以行礼,而慈惠以布政,政以礼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乱也,诸侯贪冒,侵欲不忌,争寻常以尽其民,略其武夫,以为己腹心股肱爪牙,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天下有道,则公侯能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乱则反之。”解诗与毛传迥然不同,清代陈乔枞《齐诗遗说考》卷一:“《盐铁论·备胡篇》:‘此《兔罝》之所刺,故小人非公侯干城腹心也。’乔枞谨案:此以兔罝为刺诗者,考《左传》郤至说《兔罝》诗……亦以《兔罝》为刺,即齐诗之说所本也。”是以《左传》刺诗说为齐《诗》所继承。观《兔罝》全诗,未见有刺义,胡承珙《毛诗后笺》卷一即针对《盐铁论》刺诗说而言“此言当时之臣,异于周南之贤人,不能折冲御难,为国干城,将不免为《兔罝》诗人之所刺也。”又针对《左传》所记言:“《左传》十二年郤至答楚子反两引此诗,似以‘公侯干城’为美,‘公侯腹心’为刺,故欧阳氏疑所引别自有诗亦同此语。不知郤至谓诸侯贪冒,略武夫以为腹心,而引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者,此断章取义。其下云:‘天下有道,则公侯能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此则兔罝之本义。杜注云:‘举诗之正,以较乱义,言治世则武夫能合德公侯,外为扞城,内制其腹心’者得之。毛传于首章云‘干,扞也’,三章云‘可以制断公侯之腹心’,与左传正合。笺于‘公侯腹心’云:‘此罝兔之人于行攻伐,可用为策谋之臣,使之虑无。’案:郤至因子反‘一矢相加遗’之言,故极陈享燕所以结好敌国、不相侵犯之意。《左传正义》云:‘以人心本贪,纵之则害物,美公侯能以武夫制己腹心,自守扞难而已,不害人也。’若如笺说,则正与郄至意相背。况次章笺云:‘敌国有来侵伐者,可使和好之。’而此又用以攻伐,非自相矛盾乎?故知毛义为优。”维护毛传可谓尽心尽力,但《兔罝》篇与《兔罝》作者不能混同,《左传》“以为己腹心股肱爪牙”显然与后文引《兔罝》“公侯腹心”同指,所以胡氏之说并不合于《左传》、《盐铁论》原文。笔者认为,《左传》所记若确有其事,则很可能是晋人因为了解《兔罝》诗的成文背景,所以才将《兔罝》所指一分为二,以诗后句有刺义。在《左传·成公十二年》郤至言后,《左传·成公十六年》记有晋、楚鄢陵之战,战前,郤至有言:“楚有六间,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恶,王卒以旧。郑陈而不整,蛮军而不陈。陈不违晦,在陈而嚣,合而加嚣,各顾其后,莫有斗心。旧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其中提到“蛮军而不陈”,则可见彼时蛮氏战意之弱,故若按笔者《安大简〈邦风·周南·关雎〉解析》[1]之说以《周南》为蛮氏诗,则《兔罝》所形容的“赳赳武夫”,在晋人看来恰是相反。盖自城濮之战后,楚的从属邦国在晋人看来多无能为,晋人对蛮氏的武力不堪一战很可能已是颇有了解,《兔罝》刺诗说盖即由此而来。

 

【宽式释文】

肃肃兔苴,剥之正正。纠纠武夫,公侯干城。

肃肃兔苴,施于中逵。缪缪武夫,公侯好仇。

肃肃兔苴,施于中林。缪缪武夫,公侯腹心。

 

【释文解析[2]

肅〓(肅肅)兔 image001.png(罝)〔一〕,image002.png(椓)之正〓(丁丁)〔二〕。

  整理者注〔一〕:“肃〓兔image001.png:《毛诗》作「肃肃兔罝」,《上博一·孔》简二三作「兔蔖」。「image001.png」大概是「蔖」字的异体。「image001.png」从「𠭯」声,「𠭯」「蔖」从「虘」声,而「虘」「罝」皆从「且」声。「兔image001.png」「兔蔖」,都应该读为「兔罝」。毛传:「兔罝,兔罟也。」即捕兔之网。[3]笔者则认为,今本《诗经》的“兔罝”当从安大简读为“兔蔖”才是。“”字又作“苴”,《尔雅·释草》:“蓾,蔖。”郭璞注:“作履苴草。”《广雅·释草》:“蔖,草也。”王念孙《疏证》:“蔖,字或作苴。”“兔苴”即菟丝,《经典释文·毛诗音义》:“菟罝,菟又作兔,他故反。”《诗经·小雅·頍弁》:“茑与女萝,施于松柏。”毛传:“女萝,菟丝,松萝也。”《尔雅·释草》:“唐、蒙,女萝。女萝,菟丝。”《急就篇》卷四:“雷矢雚菌荩兔卢。”颜师古注:“兔卢即兔丝也,色黄而细者为兔丝,一名兔缕,一名唐,一名蒙,一名女萝,一名玉女,一名赤网。麤而色浅者为兔卢,卢亦缕也,一名兔累。累者,绳索之意也。”卢、且通假[4],罗、网、罝同义,故“兔卢”、“兔罝”当即“兔蔖”。由《尔雅》、毛传等的内容来看,先秦两汉时期很可能并不严格区分现在植物学中的松萝科女萝和旋花科菟丝,《文选·古诗十九首·冉冉孤生竹》有“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句,三国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琉》:“女萝,今兔丝,蔓连草上生,黄赤如金,今合药兔丝子是也,非松萝。松萝自蔓松上生,枝正青,与兔丝殊异。”是二者区分各名盖即在魏晋三国时期。以《诗经·周南·兔罝》诗内容而言,则“施于中逵”、“施于中林”的都是指旋花科的菟丝可能性较大,据《河南植物志》:“菟丝子属 Cuscuta L.:一年生无叶绿素寄生草本,无叶。茎缠绕,黄色或带红色。花小,白色,淡黄色或淡红色,常簇生,无梗或有短梗。……100多种,分布于温带至热带。我国约有8种,南北各省区均产。河南有4种。[5]由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所言“蔓连草上生”还可见,“”具有蔓生特征,故很可能也是在寓指蛮氏,这类似于笔者《安大简〈邦风·周南·卷耳〉解析》所说“《卷耳》以‘image003.png’起兴,仍是和《关雎》‘关关雎鸠’、《葛覃》‘葛之覃兮’类似,起兴寓意于‘蛮’。[6]肃肃”为严整貌,《诗经·小雅·黍苗》“肃肃谢功,召伯营之。”郑笺:“肃肃,严正之貌。”由严整可引申出敬义,故《兔罝》毛传言“肃肃,敬也。”“肃肃兔苴”当是言菟丝生长得密集严整,以比喻武夫列阵时的严整样貌。形容词“肃肃”,甲骨文及西周金文未见,春秋时期的《𦅫镈》(《集成》00271)、《叔尸钟》(《集成》00278)皆可见用例,可证在金文中“肃肃”是春秋中晚期常用词汇,因此《周南·兔罝》的成文时间下限盖即是春秋后期。

  整理者注〔二〕:“image002.png之正〓:《毛诗》作「椓之丁丁」。「image002.png」,从「攴」,「彔」声。「彔」「椓」都是舌音屋部字。古文字「正」,从「止」,「丁」声。毛传:「丁丁,椓杙声也。」「正正」「丁丁」皆为拟声词。[7]整理者所说的“image002.png”即“剥”字,剥有击义,《诗经·豳风·七月》:“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毛传:“剥,击也。”《说文·木部》:“椓,击也。”是在击义上剥、椓义同音近,故可通假。今本《诗经》作“”是在击义上与“剥”相通,但这并不能证明《兔罝》原诗就是用的击义,若由安大简“”字与前文“兔苴”相结合来看,这个“”更可能是用为剥离义,菟丝是寄生植物,故“正正”很可能是形容附着相连的齐整貌,《孙子·军争》:“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阵。”李筌注:“正正者,齐整也。

 

糾〓(赳赳)武夫〔三〕,公【十二】矦(侯)干城。

  整理者注〔三〕:“纠〓武夫:《毛诗》作「赳赳武夫」。「纠纠」,读为「赳赳」。毛传:「赳赳,武貌。」[8]《说文·走部》:“赳,轻劲有才力也。从走丩声。读若鐈。”但这个“赳”字,除《兔罝》外就未再见任何先秦文献使用。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卷一:“《后汉·桓荣传》李注引谢承《后汉书》云:‘纠纠武夫,公侯干城。’借纠为赳,此韩异文。”是韩《诗》作“纠纠”,与安大简同,所以较之整理者所说“「纠纠」,读为「赳赳」”更为可能的是与之相反的情况,即很可能毛《诗》的“赳赳”并非本字,安大简和韩《诗》的“纠纠”才是原文。《诗经·魏风·葛屦》:“纠纠葛屦,可以屦霜。”毛传:“纠纠,犹缭缭也。”下文所用“缪缪”则有《广雅·释诂四》:“缪,缠也。”《集韵·萧韵》:“缪缪,丝貌。”可见安大简用“纠纠”、“缪缪”本皆是取菟丝的寄生缠绕貌,因此安大简此处很可能与毛诗理解略有不同,安大简的“纠纠”当是形容武夫围绕在公侯周围,引申才有毛传的“武貌”。由前引《说文》“读若鐈”可见,纠、矫可以通假,故安大简“纠纠”及《毛诗》“赳赳”完全可以读为“矫矫”,《诗经·鲁颂·泮水》即有“矫矫虎臣”句,毛传:“矫矫,武貌。”对比安大简“纠纠武夫”,二者的相似是明显的,故安大简“纠纠”自然也可以为“武貌”。“武夫”之称,甲骨文及西周金文未见,先秦传世文献最早可见于《逸周书·皇门》和《大雅·江汉》,据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9],《逸周书·皇门》和《大雅·江汉》的成文时间皆约在春秋前期初段,是春秋前期初段盖即《周南·兔罝》的成文时间上限。再考虑到《左传·成公十二年》郤至对《兔罝》的引用若确有其事,则可推测《兔罝》篇的成文时间盖即在春秋后期初段至春秋后期前段左右。

 

◎肅〓(肅肅)兔image001.png(罝),陀(施)于image004.png(中)image005.png(逵)〔四〕。

  整理者注〔四〕:“陀于image004.pngimage005.png:《毛诗》作「施于中逵」。「陀」读为「施」,见前《葛覃》注。「image005.png」字简文作「image006.png」,从「戈」,「image005.png(甾)」声。上古音「甾」属庄纽之部,「逵」属群纽幽部,二字韵部旁转。疑简本「image005.png」当从《毛诗》读为「逵」。毛传:「逵,九达之道。」《说文·九部》:「馗,九达道也。似龟背,故谓之馗。馗,高也。从九,从首。逵,馗或从走从奎。」段注:「《释宫》曰:『九达谓之馗。』《韩诗》:『施于中馗。』似龟背,故谓之馗。龟背中高而四下,馗之四面无不可通,似之。龟古音如姬、如鸠,馗古音如求,以叠韵为训也。」下文《伐檀》「不稼不穑」之「穑」作「image008.png」,亦从「image007.png(甾)」声。关于「image005.png字的释读,详见另文。[10]整理者所说原字作“image006.png”的“image005.png”,笔者认为,左旁疑当为“坴”字异体,可分析为从冃从土,“坴”为从土圥声,圥又作𡴆,《说文·土部》:“坴,土塊坴坴也。从土圥声。读若逐。一曰坴梁。”《说文·屮部》:“𡴆,菌𡴆,地蕈。丛生田中。从屮六声。聊、翏、坴通假[11],卯、冒同音,因此“坴”字的声符可以替换为冃,《集韵·萧韵》:“勠,勎,并力也,或作勎。”故从坴从戈的“image006.png”盖即戮字异体,可读为逵。如整理者所言,类似的字形又见于安大简《伐檀》,唯彼处不从戈而从攵,又或在土下增口形,对应的是今本《伐檀》的“穑”字,整理者为和今本一致分析为与《兔罝》注文一样的从甾从土,笔者则认为,《说文·啬部》:“啬,爱瀒也。从来从㐭。来者,㐭而藏之。故田夫谓之啬夫。”可见虽然啬是职部字,但在方言中或认为啬从来声仍是可能的,而来、冒是标准的幽之、明来通假关系,故周南地区如果是读穑为之部字,自然可以书为从坴,从坴从攵盖即“勎”字异体。“逵”为大道,而捕捉小型动物的网罗陷阱的一个基本设置特征就是要尽量隐蔽,捕小兽的网通常是不会有设置在大道上这种情况的,后世如王先谦《诗三家义集疏》因此不得不弥缝毛《诗》言:“兔罝之设,必在野外九达之区,而非国中并轨之地。”然而即便如此解释,也仍然有问题,如果是野外旷地,那就无所谓“逵”了,所以《诗三家义集疏》的解释实际上还是不能成立的。笔者认为,这点的根本问题就在于,毛《诗》将原本的“兔苴”通假书作了“兔罝”,并进而解释为了捕捉兔子的网,才出现置兔罝于大路的这种不合理诗句。查《诗经》“施于”句式,有《大雅·皇矣》:“既受帝祉,施于孙子。”《大雅·旱麓》:“莫莫葛藟,施于条枚。”《小雅·頍弁》:“茑与女萝,施于松柏。……茑与女萝,施于松上。”《豳风·东山》:“果臝之实,亦施于宇。”《周南·葛覃》:“葛之覃兮,施于中谷。”“施于”都是用为延及、布于义,没有一例是用为设置义的,因此《诗经》“施于”句式的用例也并不支持置兔罝于大路的这种理解方式。若按笔者对安大简此篇的分析,则兔苴即菟丝,菟丝寄生于植物,蔓延到大路上,正与“施于中谷”、“施于条枚”、“施于松柏”类似。先秦时期由于森严的等级制度,所以越是修治良好的道路,使用的权限等级则越高,道路本身的利用率则越低,因此与小路和道路两侧不同,大路上反倒易于蔓生植物,故先秦有定期除道的规定,如《国语·周语中》:“定王使单襄公聘于宋。遂假道于陈,以聘于楚。火朝觌矣,道茀不可行。……先王之教曰:雨毕而除道,水涸而成梁。……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韦昭注:“草秽塞路为茀。”陈国因为没有定期除道,导致“道茀不可行”的状况,就是官道易生野草的写照。先秦与道路相关的职官有《周礼·秋官·野庐氏》:“野庐氏掌达国道路,至于四畿。比国郊及野之道路、宿息、井、树。若有宾客,则令守涂地之人聚柝之,有相翔者诛之。凡道路之舟车轚互者,叙而行之。凡有节者及有爵者至,则为之辟。禁野之横行径踰者。凡国之大事,比修除道路者,掌凡道禁。邦之大师,则令埽道路。且以几禁行作不时者不物者。”由野庐氏之职守内容,即可想见官道管制之严,因此大道在平时的利用率是很低的,草秽塞路免不了是很常见的情况。因此上,将安大简“肃肃兔苴,施于中逵”解释为菟丝蔓生于大道,远较按《毛诗》解释为将捕兔网置于大道要合理得多。

 

繆〓(赳赳)武夫〔五〕,公矦(侯)好image009.png(仇)〔六〕。

  整理者注〔五〕:“缪〓武夫:《毛诗》作「赳赳武夫」。典籍「朻」「穋」,「纠」「璆」相通(参《古字通假会典》第七三五页)。「缪缪」,当从《毛诗》读为「赳赳」。[12]此处的“缪缪”体现出安大简《邦风》与毛《诗》版本迥异,可想而知,若安大简抄自与毛《诗》接近的版本,那么毛《诗》的《兔罝》篇全诗皆作“赳赳”,安大简即使通假,也完全可以全篇皆通假书为“纠纠”,完全无需前句用“纠纠”,此处用“缪缪”,故可见二者差别。前文已言,“缪缪”本为缠附貌,而传世文献中与“缪”最常通假的即是“穆”,因此安大简的“缪缪”很可能兼取义于“穆穆”,《尔雅·释训》:“穆穆、肃肃,敬也。”郭璞注:“皆容仪谨敬。”故安大简“缪缪武夫”可呼应其前文的“肃肃兔苴”。

  整理者注〔六〕:“公矦好image009.png:《毛诗》作「公侯好仇」。「image009.png」是「仇」字异体,见前《关雎》注。郑笺:「怨耦曰仇。」[13]“好仇”又见《周南·关雎》,可见这是《周南》的一个特殊用词。“仇”字先秦文献多用于仇敌义,其匹偶义至战国时期基本就不再使用。今可见用匹偶义者有《周易·鼎卦》“我仇有疾”、清华简《周公之琴舞》“用仇其有辟”、《诗经·小雅·宾之初筵》“宾载手仇”等句,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一 虚词篇》[14]已指出《周易》的“《卦辞》是春秋前期成文的”,《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15]定《小雅·宾之初筵》约成文于春秋前期末段,《清华简〈周公之琴舞〉解析》[16]分析“《周公之琴舞》篇当并非如整理者所理解的那样是周初作品,而是与《芮良夫毖》成文时间与地域都非常接近,最有可能是于春秋末期的齐地成篇的作品。”因此上可推知,《兔罝》篇的成文时间当即在春秋前期至春秋末期时段范围内。

 

◎肅〓(肅肅)兔image001.png(罝),陀(施)于image004.png(中)林〔七〕。

  整理者注〔七〕:“陀于image004.png林:《毛诗》作「施于中林」。「image004.png林」,即「中林」,毛传:「林中。」[17]《尔雅·释地》:“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由大道至野外,故可知《兔罝》所记是一次出征事件。而若换个角度,以《兔罝》所称的“”为特指而非泛称的话,则结合前文推测《兔罝》篇成文于春秋后期,或可将此出征与《左传·文公十六年》:“楚大饥,戎伐其西,南至于阜山,师于大林;又伐其东,南至于阳丘,以侵訾枝。庸人帅群蛮以叛楚。麇人率百濮聚于选,将伐楚。于是申、息之北门不启。”相联系,则《兔罝》篇的“林”即是指“大林”,也是有可能的。

 

繆〓(赳赳)武夫,公矦(侯)腹心。

  毛传:“可以制断,公侯之腹心。”郑笺:“此罝兔之人,於行攻伐,可用为策谋之臣,使之虑无,亦言贤也。”对比《左传·昭公十三年》:“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以为腹心,有魏犨,贾佗,以为股肱。”和清华简《郑文公问太伯》:“昔吾先君桓公后出自周,以车七乘,徒三十人,敷其腹心,奋其股肱。”即可见,《兔罝》此处所说“公侯腹心”的“武夫”,至少也是可以进言谋略的大夫级臣属。回顾全诗,《兔罝》所言“干城”、“好仇”、“腹心”正可对应于《左传·成公十二年》郤至所言爪牙、股肱、腹心,因此《兔罝》诗句虽皆言武夫,但各章体现的则是一种递进关系。《神农本草经》:“菟丝子,味辛平,主续绝伤,补不足,益气力,肥健。汁,去面皯。久服明目,轻身延年。一名菟芦,生川泽。”以菟丝有“补不足”、“益气力”的健身功效,正可呼应安大简《兔罝》中以菟丝起兴,称颂武夫能为公侯折冲御难的诗旨。



[1] 中国先秦史网站:http://www.xianqin.tk/2019/09/26/798/,2019年9月26日。

[2] 以下释文及整理者注释皆照录《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原书内容,笔者意见在解析部分给出。

[3] 《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第80页,上海:中西书局;2019年8月。

[4] 《古字通假会典》第877页“栌与柤”条,济南:齐鲁书社,1989年7月。

[5] 《河南植物志》第三册第294页,郑州: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1997年12月。

[6] 中国先秦史网站:http://www.xianqin.tk/2019/10/07/807/,2019年10月7日。

[7] 《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第80页,上海:中西书局;2019年8月。

[8] 《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第80页,上海:中西书局;2019年8月。

[9] 中国先秦史网站:http://www.xianqin.tk/2016/07/03/345/,2016年7月3日。

[10] 《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第80页,上海:中西书局;2019年8月。

[11] 《古字通假会典》第750页“穋与稑”条、第752页“聊与陆”条,济南:齐鲁书社,1989年7月。

[12] 《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第80页,上海:中西书局;2019年8月。

[13] 《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第80页,上海:中西书局;2019年8月。

[14] 中国先秦史网站:http://www.xianqin.tk/2011/01/01/247/,2011年1月1日。

[15] 中国先秦史网站:http://www.xianqin.tk/2016/07/03/345/,2016年7月3日。

[16] 中国先秦史网站;http://www.xianqin.tk/2014/01/04/256/,2014年1月4日

[17] 《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第80页,上海:中西书局;2019年8月。

1 对 “子居:安大简《邦风·周南·兔罝》解析”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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