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简《邦风·周南·芣苡》解析

子居

 

  《芣苡》篇毛传称:“后妃之美也。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而《列女传·贞顺》则言:“蔡人之妻者,宋人之女也。既嫁于蔡,而夫有恶疾。其母将改嫁之,女曰:‘夫不幸,乃妾之不幸也,奈何去之?适人之道,壹与之醮,终身不改。不幸遇恶疾,不改其意。且夫采采芣苡之草,虽其臭恶,犹始于捋采之,终于怀撷之,浸以益亲,况于夫妇之道乎!彼大故,又不遣妾,何以得去?’终不听其母,乃作芣苡之诗。”《文选·刘峻〈辩命论〉》:“颜回败其丛兰,冉耕歌其芣苡。”李善注:“《韩诗》曰:‘芣苡,伤夫有恶疾也。诗曰:采采芣苡,薄言采之。’薛君曰:‘芣苡,泽写也。芣苡臭恶之菜,诗人伤其君子有恶疾,人道不通,求已不得,发愤而作,以事兴芣苡,虽臭恶乎,我犹采采而不已者,以兴君子虽有恶疾,我犹守而不离去也。’”陈乔枞《鲁诗遗说考》据之认为“是韩说与鲁诗同,毛诗序云《芣苡》后妃之美也,别为一义,异于鲁、韩。”但严格来说,目前可见韩诗内容并未言明国别,与《列女传》指实为“蔡人之妻者,宋人之女”仍有不同,所以韩诗是否同样是以《芣苡》诗为“蔡人之妻者,宋人之女”所作,仍需存疑。不过毛诗序在这方面则往往没有任何缘由地舍弃旧说,凭空造作诗篇背景,较之三家诗为不及,这一点仍是相当明显的。由宋女对其母的回答内容来看,其所言就是在引用《芣苡》诗篇,所以《列女传》所记“终不听其母,乃作芣苡之诗”很可能是汉代之说,在更早的原始版本故事中或只是记宋女赋《芣苡》之诗,而不是创作此诗,《芣苡》诗篇盖只是宋女嫁于蔡后接触到的诗篇,蛮氏与蔡人皆临汝,故《芣苡》诗篇流传于汝水流域完全可以想见。

 

【宽式释文】

采采莩苡,尃言采之。采采莩苡,尃言右之。

采采莩苡,尃言掇之。采采莩苡,尃言捋之。

采采莩苡,尃言袺之。采采莩苡,尃言襭之。

 

【釋文解析[1]

菜〓(采采) image001.png(芣)【十厽(三)】㠯(苡)〔一〕,尃(薄)言采之〔二〕。菜〓(采采)image001.png(芣)㠯(苡),尃(薄)言右(有)之〔三〕。

  整理者注〔一〕:“菜〓image001.png目:《毛诗》作「采采芣苡」「菜菜」「采采」,茂盛众多貌。「image001.png」,从「艸」「缶」声,疑是「芣」字异体。上古音「不」属帮纽之部,「缶」属帮纽幽部,二字声纽相同,韵部旁转。故从「不」声的「芣」,可以写作从「缶」声的「image001.png」,属于声符互换「苡」从「以」声。毛传:「芣苡,马舄。马舄,车前也,宜怀任焉。」[2]以“image001.png”为“「芣」字异体”恐不恰当,《逸周书·王会》:“康民以桴苡。桴苡者,其实如李,食之宜子。”用“”而非“”,“”也是幽部字,且缶、孚有明确的通假关系[3],因此“image001.png”所通假的更可能为“”字,《经典释文·毛诗音义》:“芣苡,音浮。苢,本亦作苡,音以。《韩诗》云:‘直曰车前,瞿曰芣苡。’郭璞云:‘江东呼为虾蟆衣。’《草木疏》云:‘幽州人谓之牛舌,又名当道,其子治妇人生难。’《本草》云:‘一名牛遗,一名胜舄。’《山海经》及《周书·王会》皆云:‘芣苡,木也,实似李,食之宜子,出於西戎。’卫氏传及许慎并同此。王肃亦同,王基已有驳难也。”而《山海经·西次三经》:“西次三经之首,曰崇吾之山,在河之南,北望冢遂,南望繇之泽,西望帝之搏兽之丘,东望䗡渊。有木焉,员叶而白柎,赤华而黑理,其实如枳,食之宜子孙。有兽焉,状如禺而文臂,豹虎而善投,名曰举父。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见则天下大水。”对比《经典释文》所言,则《西次三经》“食之宜子孙”前当佚“其名曰桴苡”句,《经典释文·毛诗音义》以“”为“音浮”,也是在幽部,可证幽部读音更古,《山海经》和《逸周书》皆先秦文献,时间上自然不是《毛诗》所能比的,而二书皆以“桴苡”为木,说明《毛诗》书作“芣苡”并以为草类,盖是因为“”字从“艸”而将前面的“”类化作“”之后通假为“”的结果,安大简作“image001.png”就体现了这个类化过程的中间阶段。《文选》注所引薛汉《韩诗章句》以“芣苡”为“泽写”,也可见汉代不同于毛诗的另说,盖汉代已不知“芣苡”是什么植物,故或言“马舄”,或言“泽泻”。所以虽然《经典释文》言“王基已有驳难”,但显然这种驳难是不足以成立的。“桴苡”这种植物,现在主流的说法就如毛传所言,认为是“车前”,另有一种不是很流行的说法,认为是“薏苡”,而车前、薏苡,都不是木本植物,且二者都不符合“其实如李”的描述,因此显然皆非“桴苡”。笔者在《说〈汤处于汤丘〉的“汤丘”与“自契至汤八迁”》[4]中就已提到:“‘食之宜子孙’的树,从描述来看,各方面都和枳没有多大区别,推测就是枳的当地特有品种,称其‘食之宜子孙’自然是取自谐音,值得注意的是,这个谐音和寓意,与夏人姒姓来源的传说关系密切,《逸周书·王会》:‘康民以桴苡。桴苡者,其实如李,食之宜子。‘《史记·五帝本纪》:‘帝禹为夏后而别氏,姓姒氏。‘《索隐》引《礼纬》曰:‘禹母脩己吞薏苡而生禹,因姓姒氏。‘《论衡·奇怪》:‘禹母吞薏苡而生禹,故夏姓曰姒。‘闻一多先生《匡斋尺牍》已证薏苡和桴苡是一物,虽然闻一多先生因为侧重《诗经》所以认为就是芣苡,但《山经》和《王会》皆以为是木属,这当是传说分歧所至,此处不作多论,这里要说的只是这种植物在传说中直接联系到禹母生禹和夏人姒姓。……崇丘即崇山,又名崇吾之山、苍梧山、岳山、狄山、汤山、涂山、羽山、参嵎山、南山、三涂山。”康、亢同音通假[5],《说文·邑部》:“邟,颍川县,从邑亢声。”段注:“周承休在邟。《后汉·光武纪》注曰:‘承休所封故城在今汝州东北。’《通典》曰:‘汝州梁县、光武封姬常为周承休公。故城在今县东。’《方舆纪要》曰:‘承休废县在今汝州州治子城东。光武封姬常于东郡观县曰卫公。以邟县废入阳城。’然则始在邟县。后徙于观为卫公。”《水经注·汝水》:“汝水又东,为周公渡,藉承休之徽号,而有周公之嘉称也。汝水又东,黄水注之。水出梁山,东南径周承休县故城东,为承休水。县,故子南国也。汉武帝元鼎四年,幸洛阳,巡省豫州,观于周室,邈而无祀。询问耆老,乃得孽子嘉,封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按《汲冢古文》,谓卫将军文子为子南弥牟,其后有子南劲。《纪年》,劲朝于魏。后惠成王如卫,命子南为侯。秦并六国,卫最后灭。疑嘉是卫后,故氏子南而称君也。初元五年,为周承休邑。《地理志》曰:侯国也,元帝置。元始二年,更曰郑公。王莽之嘉美也。故汝渡有周公之名,盖藉邑以纳称,世谓之黄城,水曰黄水,皆非也。”《诗经》中《邦风》的《周南》即源自这一区域,《周南》之所以与周公发生联系,由“汝渡有周公之名”即可见。邟在今河南省汝州市东,故《逸周书·王会》的“康民”,即在汝州市地区。崇吾之山即三涂山,因此可知“桴苡”的产地即在河南省嵩县至汝州市地区,这也正是春秋蛮氏居地,所以《周南》所收,当皆为蛮氏的诗篇。笔者《说〈汤处于汤丘〉的“汤丘”与“自契至汤八迁”》中已指出“‘食之宜子孙’的树,从描述来看,各方面都和枳没有多大区别,推测就是枳的当地特有品种。”而据《河南植物志》:“(芸香科)枳属 Poucirus Haf.: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小枝压扁状,绿色,有刺。冬芽小,儿球形,有歎个鱗片,无毛。 指状三出复叶;小叶无柄,边缘有钝齿或近全缘,具透明腺点,叶柄有翅。花两性,辐射对称,白色,单生或成对腋生于去年生枝上,常先叶开放。萼片及花瓣各5个,花瓣在蕾中覆瓦状排列,雄蕊8-10个,分离,子房6-10室,有细毛,每室有数个胚珠,排成2列,花柱短而粗。柑果球形,橙黄色,具毛,有香气。仅1种,原产我国,分布于长江中游各省。河南各地有栽培。枳:构桔、臭桔、臭鸡蛋、铁篱寨、香圆。[6]可见芸香科枳属植物在各方面都与“桴苡”相近,其俗称“臭桔”也可与《列女传》所记“臭恶”对应,唯一般枳属植物花色为白色与“桴苡”不同,因此可推测先秦所说“桴苡”很可能是枳与某种其他芸香科柑桔属植物的天然杂交品种。《晏子春秋·内篇杂下·楚王欲辱晏子指盗者为齐人晏子对以橘》:“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考工记》:“橘踰淮而北为枳,鸜鹆不踰济,貉踰汶则死,此地气然也。”皆可证枳主要产于淮北,因此《周南》之地,南不能逾淮。《尔雅》以“芣苡”为“马舄”,毛传照抄,实际上二者当只是谐音关系,以“芣苡”即“马舄”盖是将之部字读入鱼部才产生的联系,汉代之部、鱼部关系密切,经常通押,相关内容可参看丁启阵先生《秦汉方言》“‘两汉诗文合韵关系总表’的分析”[7]节的列举。

  整理者注〔二〕:“尃言采之:《毛诗》作「薄言采之」,下同「尃」,读为「薄」,毛传:「辞也。」「采」,毛传:「取也。」[8]《尚书》、《诗经》、《周易》的卦辞、爻辞皆未见发语词“夫”的用例,而《诗经》中发语词“薄”则颇为多见,甫、夫明确可通[9],故当可推知,《诗经》中的发语词“薄”盖即后世发语词“夫”的前身,二者的转化时间约即在春秋后期、末期。

  整理者注〔三〕:“尃言右之:《毛诗》作「薄言有之」。「右」,读为「有」毛传:「有,藏之也。」陈奂《诗毛氏传疏》不同意毛传的训释,认为应从《广雅·释诂》训「有」为「取也」,并引王念孙《广雅疏证》云「《诗》之用词,不嫌于复,『有』亦『取』也」。其说可从。[10]“右”当读为“又”,毛诗的“有”同为“又”的通假,《说文·又部》:“又,手也,象形。”王筠《句读》:“又之为手,不见于经。《诗·宾之初筵》:‘室人入又’、‘矧敢多又’,笺并云:‘又,复也。’窃谓:‘似可云:又,取也。‘室人入又’者,入而取酒益之也;‘矧敢多又’者,况敢多取而饮之也。犹《檀弓》‘子手弓而可’,以执弓为手弓,用静字为动字。以此推之,又字可得手义。”手为幽部,是“又”的殷商旧音,周人或读入之部,故手形的“又”有之部音,《诗经·小雅·宾之初筵》:“宾载手仇,室人入又。”前用“手”,后用“又”,实当本为同义,毛传:“手,取也。”可见手形的动词义即为取,所以“又”、“右”、“有”得有“取”义。

 

菜〓(采采)image001.png(芣)㠯(苡),尃(薄)言掇之。采〓(采采)image001.png(芣)㠯(苡),尃(薄)言捋之

  毛传:“掇,拾也。”《说文·手部》:“掇,拾取也。从手叕声。”说明芣苡之实可拾取,而据《河南植物志》:“车前属 Plantago L.:一年生或多年生草本。叶基生,叶脉近平行。花小,无柄,两性或杂性,穗状花序顶生;……约250种,广布全世界。我国有13种,全国均产。河南有4种。……(1)长叶车前:多年生草本,高30cm50cm……蒴果椭圆形,长3mm,周裂;种子1个2个,椭圆形,长2mm,面内凹,棕黑色。……(2)平车前:……蒴果圆锥形,长3mm,果皮薄膜质,周裂,种子5个,长圆形,略扁、长1.5mm,棕黑色。……(3)大车前:……蒴果圆锥形,长3mm4mm,周裂;种子6个10个,卵状、菱状多角形,黄褐色至黑褐色。(4)车前……蒴果椭圆形,长3mm,周裂。基部有不脱落的花萼;种子5个6个,稀7个8个,长圆形,长1.5mm,腹面明显平截,黑褐色。[11]、“薏苡……颖果长5mm,具圆形种脐和长形胚体。[12]也就是说,车前草一般高不过50厘米,高度刚刚能没脚,车前子通常都是黄褐色或黑褐色,黑芝麻大小的种子,说“拾取”明显很困难。薏苡仁就是通常说的薏米,虽然比车前子更大,但要说“拾取”,仍然很勉强,恐怕一天也拾不了多少。因此上,无论是车前还是薏苡,实际上都不能和《芣苡》篇的“”对应。毛传:“捋,取也。”《说文·手部》:“取易也。从手寽声。”因此用“”当表示获取很容易。与此相应,前文的“”也有获取甚易之义,如《庄子·达生》:“仲尼适楚,出于林中,见佝偻者承蜩,犹掇之也。仲尼曰:‘子巧乎,有道邪?’”即可见作为拾取义“”可以表示取得甚易。而车前与薏苡皆不易拾取,其情况如前所言。“桴苡”在《山经》中被形容为“其实如枳”,在《王会》中被形容为“其实如李”,这样的大小自然就很符合“”、“”了。所以,从《芣苡》篇中的动作来看,“芣苡”也当是芸香科枳属植物,而非车前或薏苡。

 

采〓(采采)image001.png(芣)㠯(苡),尃(薄)言【十四】〔袺〕之〔四〕。菜〓(采采)image001.png(芣)㠯(苡),尃(薄)言image002.png(𡫳)之〔五〕

  整理者注〔四〕:“尃言〔袺〕之:《毛诗》作「薄言袺之」「袺」字简本残缺,此据《毛诗》补。[13]毛传:“袺,执衽也。”《说文·衣部》:“袺,执衽谓之袺。从衣吉声。”衽即衣襟,《说文·衣部》:“衽,衣䘳也。从衣壬声。”因此《芣苡》的末章是说用衣襟兜取芣苡。用衣襟兜着苹果、桔子类的水果很容易理解,而用衣襟兜薏米、车前子这样不过黑芝麻大小的种子就很难符合现实。并且,如前文所言,车前草不过没脚的高度,如果要取车前子或穗,势必要弯腰到手几乎能触地,而这样的话,衣襟中兜着的东西不就都撒出来了吗?可见采车前子是无法用“”的。以此故,同样可证“芣苡”不会是车前子或薏苡。

  整理者注〔五〕:“尃言image002.png之:《毛诗》作「薄言襭之」。「image002.png」字原文作「image003.png」,与《清华伍·命训》简五「image004.png」形近,即「𡫳」字,乃「塞」字初文「塞」「襭」古音远隔,不可能通假。根据文例,「𡫳」在这里是取的意思。上古音「塞」属心纽职部,「抍」属章纽蒸部,声钮相近,韵部阳入对转颇疑简本「𡫳」应该读为「抍」(李家浩说)。《广雅·释诂》:「抍,取也。」[14]整理者所说的“image003.png”,疑即“穴”字异体,会意用手掘穴。穴、襭皆匣母质部,故可通假。而如果考虑安大简用字经常与今本《诗经》不同,且上句对应今本“”字的字残缺,无从判断此句用韵,则还可以考虑整理者所说的“image003.png”字或是“𢍏”字之讹,望山简二·四九“𢍏”字作“image005.png”,上部讹为“宀”即会是“image003.png”形,《秦汉方言》“‘标音字总表’分析(二)-汉代方言的韵母”节曾提到楚方言“质部字有读*-an的,或归入元部[15],因此雅言中质部的“襭”有可能在楚语中读为“𢍏”。毛传:“扱衽曰襭。”《说文·衣部》:“襭,以衣衽扱物谓之襭。从衣颉声。撷,襭或从手。”可以用衣襟收取的“芣苡”,不会是车前子或薏苡,前文已言,故用“”犹用“”,同样当说明“芣苡”是芸香科枳属植物。日本森立之《本草经考注·枳实》:“《崔寔四民月令》云:‘九月九日收枳实。’(《御览》引)陶云:‘今处处有,采,破令干,用之除中核,微炙令香,亦如橘皮,以陈者为良。枳实俗方多用,道家不须也。’苏云:‘枳实日干乃得,阴便湿烂,用当去核及中欀乃佳。今云用枳壳乃尔,若称枳实须合核欀用者,殊不然也,误矣。’陈云:‘《本经》采实用九月、十月,不如七月、八月既厚且辛。旧云江南为橘,江北为枳。今江南俱有橘枳,江北有枳无橘,此自是别种,非关变易也。’《图经》云:‘如橘而小,高亦五七尺,叶如枨多刺,春生白花,至秋成实,九月、十月采,阴干。旧说七月、八月采者为实,九月、十月采者为壳。今医家多以皮厚而小者为枳实,完大者为壳,皆以翻肚如盆口唇状,须陈久者为胜。近道所出者俗呼臭橘,不堪用。’雷公云:‘凡使勿使枳实,缘性效不同,若使枳壳,取辛苦腥并有隟油,能消一切𤸷。要尘久年深者为上。用时先去瓤,以麸炒过,待麸焦黑遂出,用布拭上焦黑,然后单捣如粉用。’立之案:雷公及《药性论》以枳实、枳壳各别为说,《日华子》只说枳壳不说枳实。《开宝本草》依之别出枳壳条云:‘生商州川谷’,未知何据,盖《拾遗》所录乎。《本草和名》训加良多知,即加良多知波奈之略语。据此名则原传彼种可知也。古云加良多知者,必是真枳实,而今呼加良多知者,《图经》所云臭橘,李时珍所说枸橘,而枳类之一种,无香而臭者。凡橘橙之类皆有香臭二种,但有上下二品之分耳。……又有一种药店呼柿之皮样者,即臭橘也,亦后世方中用枳壳者,加之而可也。又案古无实、壳之别,《素问》云:‘黄如枳实’,即谓老黄金色也。唐人专称枳壳,以为木名,如‘处处春风枳壳花’是也。黑字云:‘九月、十月采阴干。’陶云:‘破令干,除中核,微炙令香,并是今之枳壳。老黄者而与《素问》合。’苏云:‘用当去核及中瓤乃佳。今云用枳壳乃尔,若称枳实须合核瓤用者,殊不然也。’据此则老黄去瓤为枳壳,坚实合核为枳实,苏敬时己然,犹陈皮、青皮之例也。清·陈复正《幼幼集成》云:‘枳壳鲜者更妙,即臭橘子是也,树名铁篱笆,多刺而鞕,人家园堑多植之,以御宵人者。味苦,寒。’黑字云:‘酸,微寒,无毒。’《药性论》云:枳实,臣,味苦辛。枳壳,使,味苦辛。’《衍义》云:枳实、枳壳一物也,小则其性酷而速,大则其性详而缓。’雷公云:‘若使枳壳,取辛苦腥,并有鞕油,要尘(陈)久年深者为上。’《开宝》云:‘枳壳味苦酸,微寒,无毒。’生川泽。黑字云:‘生河内川泽。’陶云:‘今处处有。’《开宝》云:‘枳壳,生商州川谷。’《图经》云:‘今京西江湖州郡皆有之,以商州者为佳。’《山海经》云:‘北岳之山,其上多枳。’”可证枳实有油辛苦腥,符合《列女传》所说“芣苡臭恶之菜”,而车前子无味,新鲜薏苡略有稻香味,二者都不符合“芣苡臭恶之菜”之说。枳可以“微炙令香”,但食用则“酸,微寒”、“味苦辛”,正可对应于《列女传》中宋女所说“适人之道,壹与之醮,终身不改。不幸遇恶疾,不改其意”的境况。宋女赋《芣苡》,盖正是要表明虽然“其味苦辛”但仍“不改其意”的心志。反观车前子与薏苡,车前子不属于会经常食用的植物,无法体现诗义;薏苡则往往被视为补品,适合老弱病人,显然更与鲁、韩诗旨无关。所以,从诗旨角度,也可证“芣苡”当为“桴苡”,是芸香科枳属植物,而非车前子或薏苡。



[1] 以下释文及整理者注释皆照录《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原书内容,笔者意见在解析部分给出。

[2] 《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第81页,上海:中西书局;2019年8月。

[3] 《古字通假会典》第784页“㯱与蜉”条,济南:齐鲁书社,1989年7月。

[4] 中国先秦史网站:http://www.xianqin.tk/2019/09/18/793/,2019年9月18日。

[5] 《古字通假会典》第288页“亢与康”条,济南:齐鲁书社,1989年7月。

[6] 《河南植物志》第二册第438页,郑州: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1988年10月。

[7] 《秦汉方言》第111页~115页,北京:东方出版社,1991年2月。

[8] 《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第81页,上海:中西书局;2019年8月。

[9] 《古字通假会典》第917页“簠与𠤱”、“辅与扶”、“蒲与扶”条,济南:齐鲁书社,1989年7月。

[10] 《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第81页,上海:中西书局;2019年8月。

[11] 《河南植物志》第三册第475页、476页,郑州: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1997年12月。

[12] 《河南植物志》第四册第240页,郑州: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1998年12月。

[13] 《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第81页,上海:中西书局;2019年8月。

[14] 《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一)》第81页,上海:中西书局;2019年8月。

[15] 《秦汉方言》第87页,北京:东方出版社,1991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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