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简十《四告·满告》解析

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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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拾》所收《四告》第三篇《满告》,整理者在说明部分言:“第三篇是周穆王满为太子时的告辞。满有感于当时的情势,强调了摒弃非彝、野德的重要性。[1]《四告》四篇皆为拟作,故不宜说是“周穆王满为太子时的”,由篇中用词分析,《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盖是在春秋后期初段左右,且作者可能是管仲后裔。相对于《四告》前两篇的内容,《四告·满告》作者对周文化的熟悉程度明显更高,用字也更接近周文化,但其非周文化的特点仍时有可见。《四告》篇中“满”的祭告内容,是希望天神、地祇、人鬼三方能让自己尽量不再“心好野”,而非彻底地“摒弃非彝、野德”,由文末言“野心茂则不获在彝”即明确可见,作者是不赞成“野德”过甚,而并非必须把“野德”“摒弃”,完全摒弃“野德”明显是异常违背人性的,《四告·满告》作者在文中实际上并无此种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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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式释文】

  曾孙满拜手稽首,敢祭告:呼哀哉,我周文王、武王,克敬于天,明德威仪,不淫于非彝唯邦遗老黎民,是恭厥明刑,知厥若否,用克恭皇天,达殷受大命。顡顡亡得瞻顾,愮于非彝,心好野,用告三神,勿肆哉。燮懿朕心,毋愮于非彝野德,野德多不归厥吉。封豕不在服,远往游徇,不则之徇;不度兹事,淫于非彝愆德,好狩趋,不则剶挞厥家。呼哀哉,宠懿朕心,毋愮于非常事。曷惟有不勑,鬼神是求,求以肆厥心,不秉懿德,兹好野余弗敢知;曷惟有庶人,是不用厥典图,娱俳厥心,以归于野余亦弗敢知。今多不得德之,不知言之初终,唯野。爰兹用告,毋兴慆朕心于常任余安在辟司,以定懿德,用乂庶艰,以恪夙夜,股肱王身,以厥辟心,以型先任之辟事先王。傅不胥王身以光保之德,若农夫之秉亩不终,其好遨,不则失厥绪用敢懋□,□□□□,□朕身奠矜余小子,未得德之行,余畏作文王羞,用克自谌,谌懿朕心之在兹服。畏天非忱,弗正文王若彝德用,匄安静心□□□□□□□□□□□□□□人于四方民,扬尔文自远迩,丕得邦唯德用,畀余乂安,宪奋大谟,不侮威仪,保光朕身之□□□□□□□□□逖之不祥野心茂则不获。拜手稽首,尚安宁在服嗣,宜尔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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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解析】

曾孫𡈊(滿)拜(拜手)𩒨(稽首)〔一〕,敢截告〔二〕

  整理者注〔一〕:“曾孙满,即周穆王,姬姓,名满,又称穆天子,周昭王之子,西周第五位君主,是西周在位时间最长的周王。周穆王五十一年,命吕侯作《吕刑》。[2]《吕刑》并非“周穆王五十一年,命吕侯作”,笔者《清华简九〈成人〉解析》[3]已指出:“此篇之所以原名《吕命》,可以由篇末王曰:呜呼,嗣孙……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得解,比于嗣子可知,嗣孙只能理解为承嗣之孙,故《吕刑》盖为周王命将继位的孙子以吕侯为师,也即命吕侯为将继位的新君之师,所以篇名才为《吕命》。周王室中,祖孙传位者,只有周平王传其孙桓王,《史记·周本纪》:“五十一年,平王崩,太子洩父蚤死,立其子林,是为桓王。桓王,平王孙也。”故《吕刑》很可能实际上是周平王暮年命桓王以吕侯为师的命辞。”据《史记·周本纪》:“穆王立五十五年,崩,子共王繄扈立。”是周恭王为周穆王之子而非其孙,所以与《吕刑》所言“王曰:呜呼,嗣孙……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不合,《吕刑》中的“”越过子而直呼“嗣孙……受王嘉师”,自然表明此时嗣子已故,符合这个特殊情况的只有周平王,故“《吕刑》很可能实际上是周平王暮年命桓王”的篇章。整理者注所说“五十一年,命吕侯作《吕刑》”盖据《帝王世纪》,《帝王世纪》此说明显只是附会自《吕刑》篇中所言“百年”和《史记·周本纪》的“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故当不足为信。

  整理者注〔二〕:“截,「告」的修饰词「截」的本义为截断、割断,可引申为直接、坦诚一类意思。[4]”盖当读为“祭告”,《礼记·檀弓》:“明日,祔于祖父。”郑玄注:“祭告于其祖之庙。”《孔丛子·问军礼》:“其所经名山大川,皆祭告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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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嗚)虎(呼)哀哉,我周玟(文王)(武王)克敬于天,明德(威)義(儀),不(墜)于非彝〔〕,

  “哀哉”于西周金文可见于《禹鼎》(《集成》02833)、《师訇簋》(《集成》04342),《集成》皆以为西周晚期器,二器皆非考古发掘出土,故西周晚期说并无确证。即使认同西周晚期之说,也显然与《四告·满告》整理者所说“周穆王”时期不符,只会由“哀哉”的使用推知《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很可能不早于西周晚期。

  整理者注〔三〕:“,从泾,内声,读为「坠」。者𣱼钟(《集成》二二一):「王曰:者𣱼,汝亦虔秉不(坠)德,以克续光朕昭考之(训)教。」[5]笔者《清华简十〈四告·禽父之告〉解析》[6]已提到:“西周金文未见称‘周文王’之例”,故由此可见《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当不早于春秋时期。“克敬”于西周金文可见于《大保簋》(《集成》04140),先秦传世文献则可见于《尚书》的《多士》、《多方》、《康诰》、《君奭》,清华简五《厚父》及《逸周书·谥法》,“克敬于X”西周金文未见,先秦传世文献可比于《尚书·多方》:“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已指出《多方》约成文于春秋初期前段,故《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当近于春秋初期前段。“明德”、“威仪”在西周金文中出现于西周中期,由此可见同时使用到“明德”、“威仪”的《四告·满告》成文时间基本没有可能早过西周中期。整理者读为“坠”的“”字,网友无痕指出:“按,“[氵内巠]”恐仍是“淫”字,从“内”盖内淫之“淫”的分化字,或是讹变而来。简29“[氵爫巠]〈淫〉于非彝”、简27-28“慆于非彝”(两见)、《尚书·昭告》:“其惟王勿以小民淫用非彝亦敢殄戮”、《酒诰》“诞惟厥纵淫泆于非彝”。其中简29“[氵爫巠]”的写法可比对。[7]所说当是。“淫”字与“非彝”一词皆西周金文未见,“非彝”在先秦文献中可见于《尚书》的《召诰》、《康诰》、《酒诰》、清华简一《皇门》和《国语·周语中》所引先王之令,可见“非彝”虽然是《书》系文献常用词,却并非西周常用词,由此即可证用到“非彝”一词的《书》系文献和《四告·满告》皆非西周文献,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已指出《召诰》约成文于春秋初期前段,《康诰》、《酒诰》约成文于春秋初期后段,《皇门》约成文于春秋前期初段,《国语·周语中》所引先王之令不能确定成文时间,但大致上早于战国后期则基本可知,因此《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盖即在春秋前期至战国前期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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隹(唯)邦(遺)老【六】利(黎)民〔四〕,是(恭)(厥)明井(型),智(知)氒(厥)若不(否),

  整理者注〔四〕:“黎,《书·尧典》「黎民于变时雍」,孔传:「,黎,众。」[8]此处的“邦”字、简36的“邦”字与《四告·旦告》、《四告·满告》的反书形式不同,而是最常见的左丰右邑写法,正对应了《旦告》、《禽父之告》推崇鲁先祖周公旦与伯禽而《四告·满告》则转而以太子时的周穆王满为背景主角的文化背景差异,因此正如笔者在此前的解析文章中所提到的,反书写法的存在,就正是非周文化区别于周文化的一个显著特征,因此相对于有反书“邦”字的《旦告》、《禽父之告》而言,《四告·满告》明显周文化影响更多。“遗老”一词西周金文未见,先秦文献可见清华简三《良臣》:“郑桓公与周之遗老史伯、宦仲、虢叔、堵伯后出邦。”清华简七《子犯子余》:“犹叔是闻遗老之言,必当语我哉。”《吕氏春秋·慎大》:“武王乃恐惧,太息流涕,命周公旦进殷之遗老,而问殷之亡故,又问众之所说民之所欲。殷之遗老对曰:欲复盘庚之政。”《吕氏春秋·简选》:“显贤者之位,进殷之遗老,而问民之所欲。”可见在《吕氏春秋》之前,“遗老”一词主要只在清华简文献的传承中存在,且《四告·满告》就是目前可见最早使用此词的内容,所以《良臣》、《子犯子余》作者很可能都读过《四告》。“黎民”一词,西周金文同样未见,先秦文献最早可见于《诗经·大雅·云汉》:“周余黎民,靡有孑遗。”《尚书·皋陶谟》:“安民则惠黎民怀之”《尚书·秦誓》:“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尚书·尧典》:“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已指出《云汉》约成文于春秋前期前段,《尧典》、《皋陶谟》、《秦誓》约成文于春秋前期末段,故《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当不早于春秋前期前段。“恭厥明刑”句可对应于《诗经·大雅·抑》的“克共明刑”,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已指出《抑》约成文于春秋前期初段,是《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当接近春秋前期初段。“知厥若否”句可比于清华简八《摄命》的“乃亦无知亡闻于民若否”、清华简五《厚父》的“知天之威哉,闻民之若”和《中山王厝鼎》的“知天若否”,《中山王厝鼎》每每化用《诗》、《书》成语,所以“知天若否”句很可能原为逸《书》内容,笔者《清华简八〈摄命〉末简解析》[9]已指出《摄命》的“九月既望壬申”当可对应儒略历公元前760年9月23日,故《摄命》当成文于此后不久,笔者《清华简〈厚父〉解析》[10]也已指出“《厚父》篇的成文时间,自然是以春秋前期之末至春秋后期之初为最可能。”故由此可推知《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盖即在春秋初期至春秋后期初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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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克(恭)皇天,達殷受大命〕。獄訟)亡(無)得(瞻)(顧)〔六〕)于非彝〔〕,心好埜野)〔〕,

  《四告·旦告》、《四告·禽父之告》中“皇”字写法与清华简三《良臣》相近。《四告·满告》此处的“皇”字写法则与清华简五《厚父》、清华简九《祷辞》相似,类似《四告·满告》的“皇”字写法还可见于《禾簋》(《集成》3939)、《中山王厝壶》(《集成》09735),《集成》定《禾簋》为春秋晚期器,因非考古发掘器,此说并无确据,故另有战国早期齐器之说[11],《中山王厝壶》则是明确的战国晚期器,故可判知此种写法是战国时期齐、中山等地区的写法。与“皇”字这样在各篇《四告》中写法存在明显差异的情况还有很多,例如“弗”、“我”、“商”、“游”等字,而由这种《四告》各篇的字形差异当可推测,四篇《四告》很可能皆非出自同一作者,也非同时所书,并且很明显使用的都不是楚文字。

  整理者注〔五〕:“达殷,原作|」,字形抄讹。《书·顾命:「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殷集大命。」[12]类似的文句还见于《逨盘》(《新收NA0757):“夹召文王武王达殷,膺受天鲁命。”《逨盘》为周宣王时器,属西周末期,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已指出《顾命》约成文于春秋初期末段,故《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当去西周末期、春秋初期不远。

  整理者注〔六〕:“「讼狱」或「狱讼」合文,可隶定为「言旁为共享成分,下从犬(略有讹变),右从大,「大」下一横是为字势的需要增加的羡符。此类「狱讼」写法见于郭店简《六德》。瞻顾,近义连用。《楚辞·离骚》「瞻前而顾后兮。」[13]“犬”字兽尾上翘,“豕”字兽尾下垂,故整理者隶定为“”的“ ”并非从犬,当是从言从立从豕,故此字疑为“顡”字异体,《说文·页部》:“顡,痴,不明也。”故“顡顡”盖愚顽义,“顡顡亡得瞻顾”当是自以为愚顽不能仰观(学习)前人事迹。“瞻”字西周金文未见,自然西周也未见“瞻顾”一词,“瞻顾”于先秦文献作“顾瞻”,见于《逸周书·度邑》:“我北望过于岳鄙,顾瞻过于有河,宛瞻延于伊雒。”《诗经·桧风·匪风》:“顾瞻周道,中心怛兮。”《匪风》明显属于春秋作品, 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也已指出《度邑》约成文于春秋前期前段,故《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也当是春秋时期,且近于春秋前期前段。

  整理者注〔七〕:“,从作为子声符,读为「。清华简《郑文公问太伯(甲本)》:「印泾〈淫〉)于庚(康),(获)皮(彼)荆佣(宠)。」上博简《郑子家丧(乙本)》::「孚泾〈淫〉)于庚(康),(获)皮荆勇(宠」《国语·鲁语下「夜儆百工,使无淫。」《楚辞·离骚》「椒专佞以慢兮」,王逸注:「,淫也。」[14]所引清华简《郑文公问太伯》甲、乙本并无任何内证或外证证明 “”当读为“”,所以不足为据。《四告·满告》此处的“”上部从从欠,似当是𣣳字异体,故该字或即是从𣣳从心,可读为“恌”,字又作“愮”,训为惑乱,《方言》卷十二:“愮,悖也。”郭璞注:“谓悖惑也,音遥。”《广雅·释诂三》:“愮,乱也。”玄应《一切经音义》卷二:“恌,字与愮同,音遥,《诗》云‘忧心愮愮’是也。”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四十七:“谄恌,下眺雕反,《考声》云:‘偷也,薄也。’郭注《方言》云:‘邪也。’《广雅》云:‘乱也。’

  整理者注〔八〕:“,《说文》:「郊外也。」段玉裁注:「部曰:『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林外谓之。』〗「野由此引申表示粗鄙的、非常的。下文「野德即是非常之德。[15]西周金文未见“心好”之说,先秦文献则最早可见于《尚书·秦誓》:“人之彦圣,其心好之。”《诗经·小雅·彤弓》:“我有嘉宾,中心好之。”《诗经·唐风·有杕之杜》:“中心好之,曷饮食之?”由此可见,《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很难早于《秦誓》,而《秦誓》的成文时间很明确不会早于春秋前期末段,因此《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很可能也是不早于春秋前期末段的。“野”字甲骨文习见,但西周金文甚罕见,仅《大克鼎》(《集成》02836)中作为专有地名出现,西周文化中与殷商文化所称的“野”相对应的是“鄙”,所以后世又有以郊外为鄙之说,《左传·僖公二十四年》:“王使来告难曰:不谷不德,得罪于母弟之宠子带,鄙在郑地,敢告叔父。”杜预注:“鄙,野也。”《国语·齐语》:“昔者,圣王之治天下也,参其国而伍其鄙。”韦昭注:“参,三也。国,郊以内也。伍,五也。鄙,郊以外也。”“野”并非西周文化的措辞特征,故于此可见《四告·满告》的作者有着明显的非周文化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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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二七】告三神〔〕,勿(徹)哉〔一〇〕。

  整理者注〔九〕:“神,或指天神、地祇、山岳。《文选·司马相如〈封禅文〉》:「陛下谦让而弗发,挈神之欢。」《文选·扬雄〈泉赋〉》:「感动天地,逆厘三神者。」[16]关于三神,非只“天神、地祇、山岳”一说,整理者所引《文选·司马相如〈封禅文〉》,李善注即引韦昭曰:“三神,上帝、太山、梁父也。”整理者所引的《文选·扬雄〈甘泉赋〉》,李善注则言:“三神,天人也。”这些注说皆不属先秦,以先秦文献论,则《周礼·春官·大宗伯》:“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以吉礼事邦国之鬼示。”故李善注近是,三神当为天神、人鬼、地祇。

  整理者注〔一〇〕:“勿,不《史记·曹相国世家》:「曹参代之,守而勿失。」,承甲骨文、金文「彻」字而来,「彻」字异体,参看陈剑:《释甲骨金文的「彻」字异体——据卜辞类组差异释字又一例》(《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第七辑,上海古籍出版社,二〇一八年)不彻,指祭祀不彻底。[17]先秦“彻”字无彻底义,“彻”字的彻底义是明清时期才出现的,故整理者注所言“不彻,指祭祀不彻底”当不确,其所隶定为“”的“ ”字也当是从血从及,而非从血从攵。血、肆皆属质部,及、习皆属缉部,肄、习相通[18],肄又作肆,也可训为习,《周礼·夏官·射人》:“以射法治射仪。”郑玄注:“治射仪,谓肆之也。”贾公彦疏:“肆则习也。”《礼记·曲礼》:“君命,大夫与士肄。”郑玄注:“肄,习也。”《仪礼·聘礼》:“问大夫之币,俟于郊,为肆,又赍皮马。”郑玄注:“古文肆为肄。”《说文·𦘒部》:“𢄥,习也。从𦘒㣇声。”故“ ”字无论从血得声,还是从及得声,皆可径读为“肆”。从“及”的字往往有取引义,如《说文·手部》:“扱,收也。”《广雅·释诂一》:“扱,取也。”《考工记·匠人》:“凡任,索约大汲其版,谓之无任。”郑玄注:“汲,引也。”《说文·水部》:“汲,引水于井也。”《说文·足部》:“趿,进足有所撷取也。从足及声。《尔雅》曰:趿谓之撷。”故从血从及的“ ”字盖即解牲取血以祭的表义,《周礼·春官·典瑞》:“祼圭有瓒,以肆先王,以祼宾客。”郑玄注:“肆,解牲体以祭,因以为名。”《周礼·秋官·司盟》:“司盟掌盟载之法。”郑玄注:“载,盟辞也。盟者书其辞于策,杀牲取血,坎其牲,加书于上而埋之,谓之载书。”“肆”可训为放纵、极意,《左传·昭公十二年》:“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杜预注:“肆,极也。”《礼记·表记》:“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郑玄注:“肆,犹放恣也。”《汉书·王莽传》:“故得肆其奸惹,以成篡盗之祸。”颜师古注:“肆,放也,极也。”故“勿肆”即不要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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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朕心〔一一〕,母(毋))于非彝、埜(埜德,埜德)多不歸氒(厥)吉。(封)豕不才(在)服〔一二〕,遠(往)遊彗(習),

  整理者注〔一一〕:“燮,和。懿,美。[19]虽然“”训“美”是最常见的训释,但先秦文献“懿德”之说习见,但罕见“美德”之说,目前仅见于《荀子·尧问》:“伯禽将归于鲁,周公谓伯禽之傅曰:‘汝将行,盍志而子美德乎?’对曰:‘其为人宽,好自用以慎。此三者,其美德也。’周公曰:‘呜呼!以人恶为美德乎?’”和清华简五《汤在啻门》:“汤又问于小臣:美德奚若?恶德奚若?”很明显在先秦时期“懿德”与“美德”不存在对应关系。网友tuonan提出:“简28‘燮懿朕心’、简29‘宠懿朕心’,揣摩语境,‘懿’似当读为‘抑’(参通假大系),平抑、安/按抑(《广雅》‘湛、抑,安也’),‘燮’为和,‘宠’可读为‘龙’,《广雅》‘龙,和也’。下文‘甚懿朕心之在兹服’,‘懿’也可以读‘抑’,‘甚’则读‘湛’,《尔雅》《广雅》‘湛,安也’(下文‘安静心’、‘尚安宁在服司’),虽‘懿德’是古书成词,也不排除余两‘懿德’读为‘抑德’,‘不秉懿(抑)德,兹好野’、‘余安在辟司以崇懿(抑)德’,‘抑德’与‘野’对,与‘安’呼应,若是‘懿德’,则似泛滥无归。[20]如果“懿德”即“抑德”,则理论上完全应该存在文献中使用“抑德”的情况,然而先秦两汉文献未见任何“抑德”辞例。《诗经·豳风·七月》:“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此“懿筐”明显不会是“抑筐”,《易传·象传》:“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此“懿文德”明显不会是“抑文德”,《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其四章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而是则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此“懿亲”也明显不会是“抑亲”。《尚书·无逸》:“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怀保小民,惠鲜鳏寡。”《左传·文公十八年》:“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可证“懿”可以与“恭”组合使用,《四告·满告》此处的“燮懿朕心”又说明“懿”可以与“燮”组合使用,而先秦文献中无任何作“平抑、按抑”讲的“抑”字与“恭”、“燮”组合使用的辞例。《诗经·大雅·抑》:“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以“抑抑”形容威仪,而威仪的“抑”显然不会是“平抑、按抑”,可见篇题的“”必非读为原字,再看《诗经·大雅·假乐》:“威仪抑抑,德音秩秩。”郑笺:“抑抑,密也。”《诗经·小雅·宾之初筵》:“未醉止,威仪抑抑。”毛传言:“抑抑,慎密也。”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言:“抑,通作懿,当即懿之同声叚借。”如果“懿”即“抑”,《通释》何必再说“抑,通作懿”,毛传、郑笺又为什么非要以“”、“”为训呢。所以“懿”、“抑”虽然同音通假,但先秦文献中的“懿”当非“抑”义,“懿德”也非“抑德”。笔者认为,据玄应《一切经音义》卷七:“勤懿,乙利反,善也,大也。”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八十四:“纯懿,下音意,《尔雅》云:‘懿,大也。’《小雅》云:‘深也。’《谥法》曰:‘温柔圣善曰懿,爱民质渊曰懿。’”是“懿”有“大”义,美、深、广等训释当皆是“大”义的引申,故《七月》的“女执懿筐”也即“女执大筐”,《象传》的“君子以懿文德”即“君子以大文德”,《左传·僖公二十四年》的“不废懿亲”即“不废大亲”。《无逸》的“懿恭”和《左传·文公十八年》的“共懿”犹《善鼎》(《集成》02820)的“秉德恭純”,“纯”可训为大,《国语·周语下》:“和展百事,俾莫不任肃纯恪也。”韦昭注:“纯,大也。恪,敬也。”《尔雅·释诂》:“纯,大也。”而对比《左传·襄公二十五年》的“今陈忘周之大德”则《左传·僖公二十四年》的“周之有懿德也”也显然就是“周之有大德也”。由此即可知,“懿德”当即“大德”,“燮懿朕心”也即和大朕心,《逸周书·周祝》:“维彼大心是生雄,维彼忌心是生胜。”《管子·内业》:“大心而敢,宽气而广。”《荀子·不苟》:“君子大心则敬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皆“大心”辞例,春秋时人名“大心”者甚多,如萧叔大心、成大心、乐大心等皆是。“朕心”一词,西周金文可见于《㝬簋》(《集成》04317),属西周晚期器,先秦文献中“朕心”可见于清华简八《摄命》、清华简三《说命》中篇,尚书的《康诰》、《盘庚》,清华简八《摄命》和尚书的《康诰》的成文时间前文解析内容已言及,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还指出《盘庚》约成文于春秋前期后段,笔者《清华简〈说命〉中篇解析》[21]还指出《说命》中篇“最可能是春秋后期之初的作品。”因此由“朕心”一词的使用可以推测《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当在西周晚期至春秋后期初段之间。“”字上部盖为“𩀘”字异体,故此字从鹞从心,仍可如前文“”字读为“愮”训为惑乱。“封豕不在服”盖是言服之内没有封豕。西周金文未见“游”字,先秦文献中“游”字最早见于清华简九《成人》:“游訹:女有夫,士有妻,游,无赦。”和《尚书·君奭》:“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笔者《清华简九〈成人〉解析》指出:“《成人》篇很可能就是成文于春秋初期末段的公元前709年之后不久。”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指出《君奭》同样约成文于春秋初期末段,故“游”字盖即是在春秋初期末段出现的,这自然说明《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当不早于春秋初期末段。

  整理者注〔一二〕:“《左传》定公四年:「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封豕,野猪。[22]《山海经·海内经》:“有嬴民鸟足,有封豕。”郭璞注:“大猪也。”《左传·昭公二十八年》:“贪婪无餍,忿类无期,谓之封豕。”杜预注:“封,大也。”整理者注所引《左传·定公四年》也明显是以“封豕”与“长蛇”并言,同样可证“封”当训“大”,“封豕”即大猪,故整理者注言“封豕,野猪”不知何据。“”疑读为“徇”[23],此处指巡狩,《国语·周语上》:“徇:农师一之,农正再之,后稷三之,司空四之,司徒五之,太保六之,太师七之,太史八之,宗伯九之,王则大徇。”韦昭注:“徇,行也。”《左传·昭公十二年》:“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广雅·释言》:“徇,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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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則【二八】之彗(習)〔一三〕,不石(度)兹事,淫于非彝、)德,好獸(守)𧿞(足)不則〔一四〕,剥達(撻)氒(厥)〔一五〕

  整理者注〔一三〕:“捷,《左传》成公五年「待我,不如捷之速也」,杜注:「捷,邪出。」抄行便道。[24]不则”即“则”,整理者读为“捷”的“”字,网友ee读为“翦”[25],所说当是,“翦”训为除,《吕氏春秋·制乐》:“此文王之所以止殃翦妖也。”高诱注:“翦,除。”西周金文虽有“侃”字,但未见读为“愆”的辞例,先秦文献“愆”字最早见于清华简八《摄命》:“鲜唯胥以夙夕敬,亡非胥以堕愆。”金文则有《蔡侯纽钟》(《集成》00210):“豫令祗祗,不愆不忒。”《蔡侯纽钟》属春秋后期初段,由此即可见,《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不早于春秋时期。

  整理者注〔一四〕:“𧿞,字形作「」,从欠,足声。欠、等偏旁下面往往从近女形(或以为来源于止形)的形体,「我」左下部分可能来源于此。简文读为「足」,满足。《老子》第七十七章:「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也可作名词,充当宾语《周礼·大司徒》「九曰以度教节,则民知足。」守足,持满。[26]网友心包提出:“此句断为‘不度兹事,淫于非彝、愆德,好兽足,不则剥达厥家。’简33的不则失……’亦当如此断。根据前文的内容及‘封豕’,我认为‘兽’不当读为‘守’,似当如字读,训动词义的‘狩猎’。[27]所说当是,“足”当可读为“趋”或“驺”[28],《吕氏春秋·精谕》:“求鱼者濡,争兽者趋。”《贾谊新书·礼》:“驺者,天子之囿也。”“狩趋”可指狩猎,“狩驺”则可指狩于囿。

  整理者注〔一五〕:“剥,《书·泰誓中》「剥丧元良,贼虐谏辅」,孔传:「剥,伤害也。」[29]网友潘灯指出:“29所谓的,左部从豕,非彔,实为,修剪。”所说当是,《广雅·释诂》:“剶,剔也。”《玉篇·刀部》:“剶,丑全切,削也。”“挞”训为击打,《广雅·释诂三》:“挞,击也。”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四十一:“鞭挞,上必绵反,《说文》:‘马策也。’下他葛反,郑注《周礼》云:‘抶也。’抶犹打击也。……鞭挞上必绵反《考声》云:‘击也。’下他怛反《集训》云:‘打也。’”此处言“不则剶挞厥家”与《四告·禽父之告》言“将以厥珪币”类似,都是明显是在以第三方口吻叙述,其拟作性质是确定无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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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嗚)虎(呼)哀哉,寵(懿)朕心,母(毋)(慆)于【二九】非尚(常),

  “”犹言“宠光”,西周晚期《遟父鐘》(《集成》00103):“用卲乃穆穆丕显宠光,乃用祈匄多福。”《左传·昭公十二年》:“宴语之不怀,宠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韩非子·外储说左》:“宠光无节,则臣下侵偪。”上博七《郑子家丧》:“今郑子家杀其君,将保其宠光以及入地。如上帝鬼神以为怒,吾将何以答?”“光”可训大,《诗经·大雅·皇矣》:“则友其兄,则笃其庆,载锡之光。”毛传:“光,大也。”《左传·昭公二十八年》:“昔武王克商,光有天下。”杜预注:“光,大也。”由此也可见“懿”当训“大”。

  网友但梦逍遥指出:“《四告》简29-31的部分语句应重新断读为:‘呜呼哀哉,宠懿朕心,毋慆于非常事。害(曷)隹(唯)又(有)不勑,鬼神是求,求以彻厥心,不秉懿德,兹好野?余弗敢智(知)。害(曷)隹(唯)又(有)庶人是(实)不用氒(厥)典图,吴(虞)悲氒(厥)心,以归于埜(野)?余亦弗敢智(知)。’这两个‘余弗敢知’实际上是为了引出‘好野’与‘归于野’这两种不好的现象,同时在这段话后又解释了这两种现象产生的原因,即‘今多不得德之闲,不知言之初终,唯野’。[30]其所说句读当是。“非常”西周金文未见,先秦文献可见于《尚书·吕刑》和清华简五《封许之命》,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已指出《封许之命》约成文于春秋前期初段,笔者《清华简九〈成人〉解析》也已指出《吕刑》的成文时间在“公元前720年左右”,故《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当接近于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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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害(曷)隹(唯)又(有)不(勑),𩲡(鬼)神是求(求,求)台(以)(徹)氒(厥)心?

  “曷隹”、“勑”皆西周金文未见,“曷隹”于先秦文献最早可见于清华简九《成人》:“曷惟若兹?”由此也可见《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很可能不早于春秋初期末段。网友心包指出:“整理者括读‘勑/止’为‘勑’,未出注。这里更确切的当读为‘理/厘’,训为‘治’。”说当是。“求以肆厥心”可参看前引《左传·昭公十二年》:“昔穆王欲肆其心,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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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秉(懿)德,兹好埜(野),余弗敢智(知)。

  “秉懿德”犹金文习见的“秉明德”,如《秦公簋》(《集成》04315):“余虽小子,穆穆帅秉明德。”类似于前文提到的“光”可训大,“明”同样可训大,《诗经·小雅·车舝》:“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毛传:“景,大也。”郑笺:“景,明也。”孔疏:“明亦大也。”相对于《四告·满告》所称“不秉懿德”,《芮良夫毖》则言“不秉纯德”,笔者在《清华简〈芮良夫毖〉解析》[31]中已言:“纯德一词,殷商、西周未见,最早可见于约属于春秋战国之交成文的《国语·郑语》:建九纪以立纯德,合十数以训百体。其后又见于大致为战国前期的《礼记·孔子闲居》:无服之丧,纯德孔明。(同于上博简《民之父母》),因此,不秉纯德句决定了《芮良夫毖》一文的成文时间上限恐距春秋战国之交不远,前文分析《芮良夫毖》成文于春秋末期,正与此情况相合。”金文中则“纯德”最早可见于《令狐君嗣子壶》(《集成》09719):“承受纯德,祈无疆。”《集成》定为战国早期器,由此即明确可见自“秉明德”至“秉懿德”再到“秉纯德”的演化过程,《芮良夫毖》中既然以“纯”对应“懿”,前文解析内容又已言“明”、“纯”皆可训大,则自然同样可以推知“懿德”即“大德”。“”谓相与知,《汉书·张耳陈余传》:“臣尝游赵,知其豪桀,愿请奇兵略赵地。”颜师古注:“知,相与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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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曷)隹(唯)又(有)庶人是不【三〇】用氒(厥)典圖〔一六〕?吳(虞)悲氒(厥)心,以歸于埜(野),余亦弗敢智(知)。

  整理者注〔一六〕:“典图,指礼制。《国语·周语下》「若启先王之遗训,省其典图刑法,而观其废兴者,皆可知也」,韦注:「典,礼也。图象也。」[32]庶人”指无德行威仪者,《诗经·大雅·抑》:“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孔疏:“言内有其德,则外有威仪,与德之为廉隅也。若外无威仪,则内无德行,是为愚人矣。”“”当是指故训旧典而非礼制,《国语·晋语八》:“端刑法,缉训典。”《说文·丌部》:“典,五帝之书也从册在丌上,尊阁之也。庄都说典,大册也。”“”则当是指图箓,即图谶符命类的记录,整理者注盖又是在照抄《汉语大词典》。“悲”字当读为“俳”,训为戏,《说文·人部》:“俳,戏也。”故“吴俳”犹言“娱戏”,《楚辞·远游》:“轩辕不可攀援兮,吾将从王乔而娱戏。”又作“戏豫”,《诗经·大雅·板》:“敬天之怒,无敢戏豫。”《管子·君臣》:“戏豫怠傲者,不得败也。”皆其辞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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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多不𠭁(得)(德)之〔一七〕,不智(知)言之初夂(終),隹(唯)埜(野)

  整理者注〔一七〕:“闲,习也。[33]先秦未闻有习德之说,故整理者注恐不确。笔者认为,“”当读为“间”,《国语·周语下》:“唯有嘉功,以命姓受祀,迄于天下。及其失之也,必有慆淫之心故亡其氏姓,踣毙不振绝后无主,湮替隶圉。”韦昭注:“间,代也。”西周金文未见称“不得”的辞例,“不得”于先秦文献最早可见于清华简九《成人》,故如前文所言,这当说明《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很可能不早于春秋初期末段。“言之初终”则疑是在特指《诗经·大雅·荡》的“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句,若此推测不误,则“言之初终”即正与前文的“德之间”相应。按此推测,则《四告·满告》当成文于《荡》之后,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已指出《荡》约成文于春秋前期后段,故《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很可能不早于春秋前期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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爰兹【𣆑)告〔一八〕,母(毋)興朕心于尚(常)任,余安才(在)辟司以(崇)(懿)德〔一九〕,用(乂)庶(艱),以(恪)(夙)夜(股)(肱)王身〔二〇〕,

  “爰兹”犹言“爰其”,先秦文献未见“爰兹”辞例,“爰其”辞例可见于《诗经·小雅·四月》:“乱离瘼矣,爰其适归。”“爰兹”则可见于《汉书·叙传》:“爰兹发迹,断蛇奋旅。

  整理者注〔一八〕:“《说文》曰部「𣆑」字,《说文》:「告也。从曰从册,册亦声。」[34]𣆑告”犹言“策告”,《国语·郑语》:“训语有之曰:夏之衰也,褒人之神化为二龙,以同于王庭,而言曰:‘余,褒之二君也。’夏后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吉。乃布币焉而策告之,龙亡而漦在,椟而藏之,传郊之。”“常任”西周金文未见,先秦文献见于《尚书·立政》:“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这一方面说明《四告·满告》作者认为此时“满”身居常任之职,另一方面也说明《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很可能在《立政》之后,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已指出《立政》约成文于春秋前期初段,故《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很可能当不早于春秋前期初段。《尚书·立政》称“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诗经·小雅·雨无正》言“三事大夫,莫肯夙夜。”由此可见《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当也与《雨无正》的成文时间接近,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已指出《雨无正》约成文于春秋前期末段。因此可推知《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盖在春秋前期初段之后,接近于春秋前期末段。

  整理者注〔一九〕:“辟,《书·金縢》「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陆德明释文:「辟,治也。」[35]《四告·满告》此处的“”、“”为近义连称,故“”当训君,指有采地者,《诗经·周颂·烈文》:“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郑笺:“勤明之也,故卿大夫法其所为也。”《诗经·大雅·云汉》:“群公先正,则不我助。”郑笺:“先正,百辟卿士也。”孔疏:“正者,长也。先世为官之长,又与群公相配,故知是百辟卿士也。……凡有采地,皆称曰君。举众言之,故谓之百辟。”《诗经·大雅·假乐》:“百辟卿士,媚于天子。”郑笺:“百辟,畿内诸侯也。”孔疏:“《烈文》云‘百辟其刑之’,对‘四方其训之’,则百辟非四方,故为畿内。诸侯以此百辟卿士文相对,故分之为二。《烈文》唯有百辟,无卿士之文,则百辟兼卿士矣,故彼笺以卿士解百辟,明百辟之中可以兼之也。”《诗经·小雅·桑扈》:“之屏之翰,百辟为宪。”郑笺:“辟,君也。王者之德,外能捍蔽四表之患难,内能立功立事,为之桢榦,则百辟卿士莫不修职而法象之。”孔疏:“百辟知卿士者,以《烈文》‘百辟其刑之’,对‘四方其训之’,故知为卿士,尊比诸侯,故曰君也。”《四告》中书为从辟从口的“辟”字写法,据笔者所知只见于《梁十九年亡智鼎》(《集成》02746),另《𧊒壶》(《集成》09734)“臂”字所从的“辟”仅是“卩”、“辛”位置互易,中间也是书为二口,二器《集成》皆定为战国晚期,由此可见《四告》中的字形特征已明确会晚至战国晚期。整理者读为“崇”的“ ”字,疑即“定”字异体,可训为成,《吕氏春秋·仲冬》:“事欲静,以待阴阳之所定。”高诱注:“定犹成也。”上博五《季康子问于孔子》:“是故君子玉其言而展其行,敬成其德以临民。”《大戴礼记·盛德》:“古之御政以治天下者,冢宰之官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德。”“用乂庶艰”句与清华简三《芮良夫毖》“莫治庶难”正相反,可见《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当较近于《芮良夫毖》的成文时间,笔者《清华简〈芮良夫毖〉解析》已指出《芮良夫毖》约成文于春秋末期,可见《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也不会是西周穆王时期。

  整理者注〔二〇〕:“,「」字异体,「」为声符。[36]“恪”训为敬,《尔雅·释诂》:“恪,敬也。”西周金文中“敬夙夜”、“穆夙夜”、“虔夙夜”之说习见,至《韩诗外传》卷十犹有“敬之夙夜,伊祝厥躬无怠,万民望之。”整理者隶定为“”的“ ”字,从夕从女,并无“丮”符,盖即甲骨文习见的“𡚵”,西周金文则仅继承了甲骨文中从夕从丮的“夙”字,未使用从夕从女的“𡚵(夙)”,由此也可见《四告·满告》用字多有继承自殷商的宋文化特征,不会成文于西周时期。“股肱”一词,西周金文作“肱股”,见于《师訇簋》(《集成》04342),前文已言《集成》以《师訇簋》为西周晚期器,故由此也可见《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当不早于西周晚期。《左传》、《国语》中“股肱周室”之说习见,犹其《左传·襄公十四年》:“王使刘定公赐齐侯命,曰:昔伯舅大公,右我先王,股肱周室,师保万民,世胙大师,以表东海。”和《国语·鲁语上》“展禽使乙喜以膏沐犒师”节:“昔者成王命我先君周公及齐先君太公曰:女股肱周室,以夹辅先王。”皆是引文,可基本确定“股肱周室”之说于先秦时期流行于春秋前期末段至春秋后期末段之间,故使用类似措辞“股肱王身”的的《四告·满告》成文时间很可能也不早于春秋前期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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氒(厥)辟【三二】心〔二一〕,以井(型)先任之辟事先王。

  整理者注〔二一〕:“辟,法也。辟心,合乎法度的心。[37]先秦文献从未闻“法心”之说,由前文解析可见,“辟心”当即百辟卿士之心,所以实际上即臣属于王的臣心,也即文献中习见的同心、不二心。“辟事”犹“服事”,笔者《清华简〈厚父〉解析》[38]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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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不疋(胥)王身以光保之德,若農夫之秉(畝)不夂(終)〔二二〕,

  整理者注〔二二〕:“《书·大诰》:「天惟丧殷,若穑夫,予曷敢不终朕亩!」[39]”训辅相,清华简十《四告·旦告》:“允厥元良,以傅輔王身。”《说文·人部》:“傅,相也。”此处指辅相之臣。“”训辅助,《广雅·释诂二》:“胥,助也。”“”训明,《说文·火部》:“光,明也。”故“光保”犹“明保”。“农夫”一词西周金文未见,先秦文献最早可见于《诗经·周颂·噫嘻》:“率时农夫,播厥百谷。”笔者《先秦文献分期分域研究之二 实词篇(一)》已指出《周颂》皆约成文于春秋初期后段,故说明《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当接近春秋初期后段。金文中“亩”字作“畮”,且全部见于非考古发掘出土的铜器或仅铜器拓片,因此无从确定实际所属时段,故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可确证西周时期存在“亩”字,《四告·满告》中“亩”字作“”,这自然从任何角度都不利于整理者所持《四告·满告》成文于西周时期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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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好(傲)不則,(失)【三三】□□□□□□□□□□□□朕身奠鰥,

  网友shanshan指出:“奡,可能读‘遨’,遨游。[40]所说当是,网友激流震川2.0指出:“简37上段‘厥绪,用敢懋’五字与下段不相连属,与简36连读为‘保光朕身之【36】厥绪’,‘之厥’连文似乎比较奇怪。怀疑简37的这一小段可能属于简34的上段,可以与简33连读为‘失【33】厥绪’。但是由于下文仍有残缺,这一说法更多是一种推测。[41]所说亦当是,简37上段下接简34远比下接简37下段通顺,但由于简37上段仅存五字,其并不属于《四告》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按简37上段下接简34 理解,则“不则”犹“则”,“失厥绪”犹言失其事业,《诗经·鲁颂·閟宫》:“奄有下土,缵禹之绪。”毛传:“绪,业也。”郑笺:“绪,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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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少(小)子未得德之行,余鬼(畏)乍(作)玟(文王)(羞)〔二〕,

  整理者注〔二三〕:“一说本句读作「余畏亡文王道」。[42]“鬼”下的字明显是“乍”字,故整理者注中所引“一说”当不可从。《四告·满告》的“鬼”字在末笔上加一横的写法与清华简五《厚父》最为接近,可反映出二者文化上的相近性。网友tuonan提出:“34简‘鳏’或属下?读‘矜余小子’??(通假例清华简好几例。比较‘闵予小子’,公羊何休注‘矜,闵’)[43]所说当是。“余小子”、“畏作文王羞”表明“满”是文王之后,身份相当于王公级,且此时尚年轻,所以有整理者的判断“第三篇是周穆王满为太子时的告辞”。笔者在《安大简〈邦风·召南·草虫〉解析》提到:“用为否定义的‘未’,甲骨文作‘妹’,二者的写法区别明显,西周金文则罕有用为否定义的‘妹’字用例,否定义的‘未’更是不见一例,因此可知这是一个源自殷商文化的词汇,而《诗》、《书》中否定义的‘未’辞例甚多,故这也可证明《诗》、《书》各篇的成文时间基本皆不早于春秋时期。[44]故西周金文中并无“未得”之说,先秦文献中,除可能属于春秋后期的上博简《用曰》篇外,“未得”辞例全部见于战国文献,考虑到《四告·满告》前文的“亡得”、“不得”,则《四告·满告》所使用的“未得”当非是因为时间因素,而是如前文分析《四告·满告》有受到殷商旧有文化影响的缘故,《四告·满告》中“少”书作“尐”当同样是非周文化影响的体现。“德之行”西周金文未见,先秦文献最早可见于《尚书·立政》:“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和清华简一《皇门》:“既告汝元德之行,譬如主舟,辅余于险,迩余于济,毋作祖考羞哉。”《四告·满告》的前言“德之行”、后言“文王羞”,明显更接近清华简一《皇门》,前文解析内容已提到《立政》、《皇门》皆约成文于春秋前期初段,故这再次证明《四告·满告》并非成文于西周,而是成文时间接近春秋前期初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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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克自甚(諶,諶)(懿)朕【三四】心之才(在)兹服,(畏)天非(諶),弗乏(文王)若彝德,用曷(匄)安靜心……【三五】

  “谌”又作“愖”、“忱”,训为诚信、敬,《方言》卷一:“允,谌,恂,展,谅,穆,信也。齐鲁之间曰允,燕代东齐曰谌,宋卫汝颖之间曰恂,荆吴淮汭之间曰展,西瓯毒屋黄石野之间曰穆。”慧琳《一切经音义》卷八十五:“柳忱,下甚林反,《考声》:‘敬也,诚也。’”故“用克自谌”也即“用克自敬”,“谌懿朕心”也即相当于前文的“和懿朕心”,《逸周书·商誓》:“夫自敬其有斯天命,不令尔百姓无告。……其人自敬,助天永休于我西土。”《尚书·无逸》:“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德。”皆“自敬”辞例。网友tuonan提出:“35‘乏’可疑,还是‘正’。[45]所说当是,由前文“非忱”即可知下文当是“弗正”,整理者读“正”为“乏”,不知何故。“德用”当连读,《尚书·梓材》:“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肆王惟德用,和怿先后迷民,用怿先王受命”清华简一《皇门》:“维偷德用,以昏求于王臣。”皆“德用”辞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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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于四方,民(揚)尔(爾)文,自(遠)(邇),不𠭁(得)邦,隹(唯)德用畀(?)余,厲(利)安害(曷)糞〔二

  整理者注〔二四〕:“厉,读为「利」。《史记·田敬仲完世家》「陈完者,陈厉公佗之子也」,索隐:「《陈系家》又有利公跃,利厉也。」[46]整理者隶定为“”的字,原作“ ”,左侧上田一下勿,右侧上勿下女,整理者读为“扬”盖是以左上田字为日字之讹,右上勿字为丮字之讹。“尔”字写法与郭店简《缁衣》、上博简《缁衣》相似,因此可推知很可能是齐鲁文化区的写法。“”可训为美德,《礼记·乐记》:“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郑玄注:“文,犹美也,善也。”《说苑·修文》:“文,德之至也。”“不”可读为“丕”,整理者隶定为“厉”的字,原作“ ”,网友ee指出:“第五条简36中的‘畀(?)余[+]安’的‘[+] ’,整理者原释为‘厉’,有误。该字很明显来源于B图所示的金文中的诸字(参周忠兵《说金文中的的“宠光”》,《文史》2011年第4辑)[47]网友心包在次楼补充指出:“36[+] ’比较合适的读法是‘乂’,‘乂安’成词多见。字形参: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526,及同作者《试论‘禼’字的源流及相关的几个问题》(载《第五届古文字与古代史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48]所说当较可能,据此推测则《说金文中的的“宠光”》文中所讨论的与“宠光”对应的词盖即“烈光”,“烈光”、“光烈”皆文献所习见。“害”可读为“宪”训为敏,《说文·心部》:“宪,敏也。”“粪”可读为“奋”,此简疑当句读为“人于四方民,扬尔文自远迩,丕得邦唯德用。畀余乂安,奋大谟,不侮威仪。保光朕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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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莫(謨)不(丕)誨(謀)(威)義(儀),寳(保)光朕身之【三六】(厥)(緒),用敢懋,狄(逖)之不恙(祥),

  “大谟”犹“吁谟”,《诗经·大雅·抑》:“吁谟定命,远犹辰告。” 毛傳:“吁,大谟,谋。”并且很明显可以看出《四告·满告》当成文于《抑》之后。“保光”于先秦文献可见于《管子·版法解》:“参于日月无私葆光,无私而兼照之,则美恶不隐。”简37上段与下段不当拼合,前文所引网友激流震川2.0已指出。西周金文未见“不祥”之说,“不祥”于先秦文献始见于《尚书·君奭》:“我亦不敢知曰:其終出于不祥。”故《四告·满告》的成文很可能晚于《君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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埜(野)心(懋)則不隻(獲)才(兹)彝,拜拜手)𩒨稽首),尚安(寧)才(在)服嗣(司),宜尔(爾)祜福。【三七】

  西周金文未见“安宁”之说,“安宁”于先秦文献始见于《诗经·小雅·常棣》:“丧乱既平,既安且宁。”金文则可见于《国差𦉜》(《集成》10361):“齐邦鼏静安宁,子子孙孙永保用之。”《国差𦉜》属春秋后期前段齐国器,《常棣》中使用了“宜尔室家”句,明显与《诗经·周南·桃夭》的“宜其室家”句相似,笔者《安大简〈邦风·周南·桃夭〉解析》[49]已指出:“《桃夭》的成文时间很可能也是在春秋前期范围内,且接近《大雅·绵》的成文时间春秋前期后段。”因此可推知《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最早也当近于《国差𦉜》和《常棣》、《桃夭》,则《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盖不会早于春秋前期后段。以整理者所言“第三篇是周穆王满为太子时的告辞”,则“”更适合读为原字,表明周穆王满在文中的太子身份。

  据《管子·小匡》:“管子对曰:昔吾先王周昭王、穆王,世法文武之远迹,以成其名。”《左传·僖公十二年》:“王以上卿之礼飨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陪臣敢辞。’王曰:‘舅氏,余嘉乃勋,应乃懿德,谓督不忘。往践乃职,无逆朕命。’管仲受下卿之礼而还,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让不忘其上。《诗》曰:恺悌君子,神所劳矣。’”孔疏引杜预《世族谱》:“管氏出自周穆王。”因此管仲后裔有尊崇周穆王的可能性。清华简第六辑收有《管仲》篇,由笔者多篇解析内容也可见清华简各篇多有管子学派的思想特征,因此从文化传承上《四告·满告》也与清华简总体文化系统确有契合性。笔者在《清华简八〈治邦之道〉解析》[50]中曾提到:“《古今姓氏书辩证》:“禽,出自齐管夷吾之孙,仕鲁别为禽氏,所谓禽郑是也,其后有禽滑厘。”《通志·氏族略·以名为氏》:“禽氏,鲁大夫禽郑者,管于奚之子也,墨翟弟子有禽滑厘。”管于奚其人,杜预《春秋释例》卷九列为杂人,清代武亿《群经义证》:“十二年,‘君子曰管氏之世祀也,宜哉。’《注》:‘管仲之后,于齐没不复见,传亦举其无验。’《正义》:‘丘明之意,假称君子,论管氏应合世祀也宜哉,而遂不世祀,子孙絶灭,是行善无验,故杜注云传亦举其无验是也。’案:《史记·管晏列传》:‘鲍叔既进管仲,以身下之,子孙世禄,于齐有封邑者十余世,常为名大夫。’《索隐》引《世本》云:‘庄仲山产敬仲夷吾,夷吾产武子鸣,鸣产桓子启方,启方产成子孺,孺产庄子卢,卢产悼子其夷,其夷产襄子武,武产景子耐涉,耐涉产微,凡十代。’此即《传》世祀实证也,又成十一年《传》有齐管于奚,《世族谱》以为杂人,按管氏在齐不闻有两族,杜氏曲说,盖欲隐护其非也。”所驳甚是,声伯之母能嫁于管于奚,可知管于奚当是齐大夫,如武亿所言“管氏在齐不闻有两族”,不难推知管于奚也当是管仲之后,故墨子的首席弟子禽滑厘即管仲的后人,因此墨子本人熟悉管、晏学说完全可以想见。”而《四告·满告》的成文时间约在春秋后期初段,则自然其出于管于奚或其先人之手的可能性是存在的。齐君多好野游田猎,《管子·小匡》:“昔先君襄公,高台广池,湛乐饮酒,田猎罼弋,不听国政。”上博五《鲍叔牙与隰朋之谏》:“隰朋与鲍叔牙皆拜,起而言曰:公身为亡道,拥华孟子,以驰于倪市驱逐畋弋亡期度。”《晏子春秋·内篇谏下·景公春夏游猎兴役晏子谏》:“景公春夏游猎,又起大台之役。”《史记·齐太公世家》:“初,懿公为公子时,与丙戎之父猎,争获不胜,及即位,断丙戎父足,而使丙戎仆。”皆可证,所以《四告·满告》所言“野德”、“远往游徇”也正可与有游猎之风的齐文化对应。齐惠公名“元”、齐顷公名“无野”,齐惠公名其子为“无野”似即颇有《四告·满告》所言“毋愮于非彝野德”之义,由此可见齐惠公的思想倾向,故《四告·满告》很可能是管于奚或其先人以齐惠公为太子时的祭告之文为原型的再创作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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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清华大学藏战国竹简·拾》第116页,上海:中西书局,2020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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